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砸在刘文炳和所有刚才跳得欢的官员心头上:
“王爱卿能以百人替朕稳住杭州,夺回数县。朕也给你一百护卫。
刘爱卿,你是朝廷正印钦差,代表朝廷威仪,想必更能马到功成,替朕……拿回姑苏吧?”
拿回姑苏?
带着一百护卫,去贼寇数万大军盘踞的苏州府上任,还要“拿回姑苏”?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不,是天大的催命符!
刘文炳瘫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悔恨将他吞噬。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上任”途中,被乱贼截杀,或者到了姑苏城外,被贼寇当成笑话一样宰掉的场景。
刚才那些附和刘文炳、激烈抨击王明远的官员,此刻个个面如土色,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官袍里,生怕被皇帝点到名字。
萧昭翊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
“江南糜烂,朕心甚忧。王明远、陈子先等在前方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朕,不吝封赏。”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然,若有谁,躲在京师安稳之地,只知摇唇鼓舌,构陷忠良,拖沓国事……朕,也不吝让他去该去的地方,为国分忧。”
“王明远能做的,朕相信,诸位爱卿……也能做。”
“可还有哪位爱卿,自愿前往江南,替朕分忧,为国效力?”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刘文炳压抑的、绝望的抽气声。
“无事,”萧昭翊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体,仿佛刚才那凌厉迫人的气势只是错觉,“便退朝吧。”
“退——朝——”司礼监大太监拖长了声音。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躬身,然后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安静地退出大殿。
没人敢去看瘫在御阶下的刘文炳,更没人敢再提江南,提王明远一个字。
崔显正随着人流出殿,走到阳光下,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方才那一刻,皇帝身上展露的果决与威势,让他都有些心惊,但更多的是欣慰。
陛下此举,看似简单粗暴,实则用意极深。
不仅狠狠敲打了那些只知空谈、拖后腿的朝臣,更是用最坚决的态度,向天下、尤其是向远在江南苦战的弟子王明远,表明了无条件的支持。
“明远吾徒……”崔显正在心中默念。
“陛下信你,重你,为你撑腰至此。你在前方,可放手施为了。”
同时,他心中也飞速盘算起来。
江南的摊子大,消耗也大。
陛下虽然安排了运粮,但乱局平定非一日之功,后续的粮草、物资、乃至恢复生产所需的银钱种子,缺口肯定还很大。
自己这个做师父的,也不能闲着。
看来下朝后,得再去和杨首辅好好商议商议,看还能从哪里,再给自己的爱徒,多“抠”出点实实在在的支援来。
江南的仗要打,杭州府的生计要恢复,哪一样,都缺不了真金白银和实实在在的米粮。
他整了整袍袖,随着退朝的人流,稳步向殿外走去,心中已然有了几个模糊的筹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