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他劈过明军的盾车，劈过朝鲜的铁盾，从来没有劈不开的东西。
刀锋距离苏骁的头顶还有三尺。
苏骁闭上了眼睛。
来吧。
这一刀下去，脑袋劈成两半，系统总不能把劈成两半的脑袋再粘回去吧？
两尺。
一尺。
苏骁感觉到了刀风压在头皮上的凉意，他的嘴角甚至翘了一下。
然后他的右手动了。
不是他想动的。
他的右手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力学的速度探出去，五根手指精确地扣住了天龙破城戟的戟杆尾端。
数百斤的大戟在他手里转了半圈，戟头从地面扬起，划过一道弧线。
苏骁的意识还停留在闭眼等死的状态。
但他的身体已经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回旋动作。
天龙破城戟在空中撕开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浪，戟刃旋转的速度快到火光都被扭曲成了一圈橙色的残影。
图赖的虎头大刀碰到戟刃的那一瞬间，三尺长的精钢刀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了，铁片四散飞溅。
戟刃没有停。
它穿过碎裂的刀身，穿过图赖的铁甲，穿过图赖的身体，穿过图赖胯下那匹灰色战马的脊背。
一声沉闷的巨响。
图赖连同他的战马，在这一戟之下被整个拍进了冻土里。
地面塌陷出一个半尺深的坑，坑里是一滩分不清人和马的血肉，铁甲的碎片嵌在泥土中，还在微微颤动。
苏骁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坑。
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愤怒。
但剩下的九骑已经冲到了。
他们是巴图鲁，他们不会因为一个同伴的死而退缩。
至少在冲锋的惯性停下来之前不会。
第二名巴图鲁从左侧杀到，手里是一杆丈二长矛，矛尖直刺苏骁的腰肋。
第三名从右侧包抄，双手各持一柄短斧，斧刃在空中交叉劈下。
第四名第五名紧随其后，一个挥锤，一个舞刀。
九个人，九个方向，九种兵器，几乎在同一个呼吸内攻到了苏骁的身前。
苏骁的身体再次脱离了他的控制。
天龙破城戟在他手中旋转起来，不是那种花哨的枪花，而是一种纯粹的暴力旋转，戟杆带着数百斤的重量画出一个完整的圆。
这个圆的半径，恰好覆盖了九名巴图鲁的攻击范围。
戟杆扫过第二名巴图鲁的长矛，矛杆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的木纤维被巨力撕扯成了絮状，紧接着戟刃的余势扫过他的胸口，整个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朝两个不同的方向飞了出去。
第三名巴图鲁的双斧刚举到最高点，戟杆的尾端已经捅进了他的面门，整颗头颅连同铁盔一起凹陷下去，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倒飞出七八步远，砸在后面第六名巴图鲁的马头上，两匹马一起翻倒在地。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谷口密集地响成了一片。
那不是一根两根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几十根骨头在同一瞬间被碾碎的声音，像是有人把一袋核桃扔进了石磨里。
第四名巴图鲁的铁锤还没落下来，戟刃已经从他的肩膀劈入，一直切到了马鞍的位置，人和马被同一道力量劈成了两半，内脏和血水从切口处涌出来，浇了一地。
第五名，第六名，第七名。
苏骁的身体在乌骓马背上做出了一连串不属于人类运动极限的动作，天龙破城戟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山崩地裂的力道，每一次收回都精准地衔接下一个攻击角度。
第八名巴图鲁试图拨马后退，乌骓一个加速撞上去，苏骁顺势横扫，戟刃从马脖子的位置扫过，马头和人头一起飞上了天。
第九名巴图鲁扔掉了兵器，转身就跑。
他没跑出三步。
天龙破城戟脱手飞出，戟刃钉进了他的后背，巨大的力量将他连同战马一起钉在了地上，戟杆还在微微震颤。
从第一名巴图鲁被拍进土里，到最后一名被钉在地上。
前后不超过十个呼吸。
苏骁骑在乌骓背上，看着地上那一片已经完全分辨不出人形的残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翻身下马，走到天龙破城戟旁边，一脚踩住地上那具尸体，把大戟拔了出来。
然后他转向三百步外的正白旗大阵，把大戟往地上重重一顿，震得碎石飞溅。
“草！说好的巴图鲁呢？纸糊的吗？”
他的声音在谷壁之间来回弹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带着压不住的愤怒。
“多尔衮！你能不能派点有用的过来！”
三百步外，多尔衮骑在枣红马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攥着马缰，指节已经泛青。
苏克萨哈在他身后，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十个巴图鲁。
正白旗最悍勇的十个人。
十个呼吸。
多尔衮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瞳孔里映着谷口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那已经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了。
他从十二岁上战场，跟着父汗打过明军，打过蒙古，打过朝鲜，见过无数勇冠三军的猛将。
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人。
多尔衮握缰绳的手在发抖，他能感觉到那股细微的震颤从指尖一直蔓延到了小臂。
他把手缩进了大氅的袖子里，不让任何人看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