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也行，杂家这笔杆子一歪，你苏骁截获的通敌物资不上缴朝廷，那就是私吞敌产。"
他转过身来，盯着苏骁的眼睛。
"私吞敌产往大了说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吧。"
"说清楚。"苏骁盯着他。
王德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谋反呐。到时候圣旨一下，你这宁远伯就是乱臣贼子，九族都得陪葬。"
这两个字一出口，整个营地的空气都凝了。
赵虎的刀拔出了一寸。
柳如烟的剑也出了鞘。
石头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王德化身后的京营兵也紧张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举起了兵器。
所有人都在等着苏骁暴怒。
但苏骁没有暴怒。
他愣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一个笑容从他的嘴角开始蔓延，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
那笑容让王德化的后背升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骁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拍得啪的一声脆响。
"公公！"
他一步跨上前，两只手一把攥住了王德化的手。
王德化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想抽手却抽不出来，苏骁那双手像两把铁钳一样箍在他的手上。
"公公您说的是真的？写了那个参本，朝廷真的会治我谋反的罪？"
苏骁的眼睛亮得吓人。
"真的会下旨砍我的头？"
王德化被他这反应搞得完全懵了，"你……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苏骁攥着他的手使劲晃了晃，声音里带着一种让王德化毛骨悚然的真诚和喜悦。
"公公，您现在就写！马上写！写完了赶紧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他松开一只手，回头对石头喊了一声。
"石头！去给公公拿纸笔来！拿最好的纸！最好的笔！上等的徽墨都搬出来！"
石头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完全跟不上苏骁的思路。
苏骁又转过头来看着王德化，那张沾着干涸血迹的脸上挂满了让人发慌的笑容。
"不写你是孙子。"
王德化终于挣脱了苏骁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了轿杆上。
他盯着苏骁的脸，瞳孔微微放大。
他在京城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见过听到谋反吓得当场尿裤子的。
见过听到谋反跪地磕头一个劲求饶的。
见过听到谋反面如死灰一言不发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听到谋反两个字笑得跟过年一样还催着人赶紧写参本的。
这人是个疯子。
王德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旁边的赵虎已经把刀收回去了，脸上的怒意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得意。
他凑到石头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看到没，伯爷这叫什么？这叫欲擒故纵，吓唬那胖太监呢。"
石头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伯爷真是高啊。"
柳如烟站在苏骁身后，手里的剑已经回了鞘，但她的眉头皱得很紧。
她看着苏骁那张兴奋得几乎扭曲的脸，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他不像是在演戏。
王德化稳了稳心神，用锦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强撑着又挤出一个笑容。
"苏将军说笑了，咱家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呢？"
苏骁的笑容一下子垮了。
那种从狂喜到失望的转变快得让王德化打了个寒颤。
"开玩笑？"苏骁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是说你刚才那些话是开玩笑？"
王德化连连摆手，"玩笑，玩笑，都是玩笑，苏将军为国杀敌，功勋卓著，咱家怎么可能参你谋反呢？"
苏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王德化看了很久。
那种目光让王德化想起了一个词。
恨铁不成钢。
苏骁转过身，从地上拔出那把刀，往主帐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王德化，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恳切。
"公公，我再问你一次。"
"你到底写不写那个参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