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我的骨头还能长好吗。”
“能,但得慢慢养,急不得。”
“那头发呢。”
万莲真人看了看他的白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
“白的挺好看,不打紧,你的容貌如此出众,日后定能找到道侣的。”
许映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记事以来,头一回因为别人的话笑出来。
道侣?
谁会喜欢上他这样伤痕累累,破碎不堪的人呢?
他用了五十年,从炼气期修到筑基期。
五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一个龙髓被抽走过,骨头碎过一遍又一遍的人来说,每往前走一步都是从悬崖边上硬拽回来的。
期间,他回了一趟皇城。
父皇还活着,靠着他的龙髓多撑了很多年,但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老人看到他走进大殿,眼珠子瞪得老大。
“你怎么还活着?!”
许映尘没理会这句话。
他走到龙椅前面,蹲下来,平视着这个苍老到快要散架的男人:“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不行,”父皇抓住扶手,手指头抖得厉害,“你不能拿走,朕还要活,朕是天子,朕不能死。”
许映尘面无表情。
“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不该拿。”
“就像你的命,总该有个尽头的。”
龙髓归体的那天,他站在皇城的城墙上,看了很久的日落。
身体里那些堵了好多年的经脉一下子全通了,灵气在体内畅行无阻。
曾经花白的头发,也恢复了青黑。
他一飞冲天,很快便修到了金丹后期。
万莲真人看着他的修为突飞猛进,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苦吃够了,福气总算来了。”
许映尘淡淡一笑,没接话。
他想,最坏的日子,应该过去了吧……
……
那年四域大比,他代表宗门出战。
擂台上,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人,比他小几十岁,眉目之间有些许黎舟的影子。
“青云宗内门弟子,许承渊。”
许映尘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许承渊也在看他,目光里的情绪很复杂。
“我父亲许黎舟,没有灵根,二十七岁暴病死了。”
“我母亲临终前告诉我,祖母当年为了救我父亲,求你把灵根移给他,你拒绝了。”
许映尘愣了一下。
他拒绝了?
听到这句话,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腹部。
那道疤,因为后来境界的提升,导致肉身脱胎换骨,已经看不见了。
可贯穿腰腹的剜骨之痛,此刻却随这句话翻涌而起。
这时,擂台钟响了。
许承渊长剑出鞘,杀招直指许映尘命门。
然而少年修为终究浅薄,许映尘仅翻掌一压,便令其剑势溃不成军。
就在交手间隙,年轻人突然嘶声喊道:
“皇叔!”
这声称呼让许映尘心神一滞。
电光石火间,许承渊剑身突然覆上一层暗红色的诡光。
那是一种禁术,专门克制丹田防御。
剑尖刺入。
利刃破体的瞬间,许映尘看见少年眼底扭曲的恨意。
他缓缓低头,看着没入腹部的剑锋。
很巧。
和当年那根铁针,刺在了同一个位置。
许承渊猛地拔剑而出,已是满脸泪痕:“这是我父亲的命!我要你还!”
许映尘踉跄跪倒在擂台,鲜血自指缝间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身下的青石板。
他沉默了很久。
许久,他终于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天。
万里无云,晴空如洗。
真好看。
可惜……他大概看不了太久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