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那我们回了。”宁耘书跟董志强说:“再见。”
没等董志强出声,江虹绸就连忙喊:“宁同志等等,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市委大楼?”
“不能。”董志强一口替宁耘书回绝了:“你这么晚去市委大楼干什么?”
江虹绸眉头紧蹙,一阵风吹来,带着一股令人作恶的腥臊味。她眼里升起水雾,倔犟地看着宁耘书,语带恳求:“我真的有急事。”
“你们这两口子真是叫我们两口子为难。”展琳出声:“一个急着要去市委大楼一个不让我们送,要不你们先商量好。我两口子可不想帮了一个,得罪了另一个。”
早就留意到副驾驶上的人了,江虹绸对这位可不陌生,她刚进卫洋市市委办公室没几天,她的直系领导就跟妇联的曲丰红打听她,想请曲丰红说媒。只是曲丰红说,展琳父母对展琳的婚事有其他考量,委婉回绝了。
没几天,她就知道曲丰红为什么要拒绝帮着说媒了。他们领导想给展琳说的对象,虽然家世一等,但是个色胚,十三四岁就敢偷看女同志洗澡,十五六岁戴上红袖箍专挑成份不好的千金大小姐糟蹋。
后来家里看孩子闹得不成样子了,严管了一段时间,就想让他结婚。结婚还要娶门当户对的,可是门当户对的人家都知道他家孩子的品性,没一家乐意。
门当户对不行,那就找次一等的家庭。展家就属于那次一等的家庭。不过,那是过去了,现在的展家也就比一般人家要好过点,这还得亏了展国成前期铺路铺得好。
从小没吃过苦受过穷的姑娘,就是跟她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不一样。听听人家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的,真是叫她羡慕。
“不好意思,你们董主任脾气一直都这样。别人不清楚,小展干事该是了解一些的。”
小董脾气是不好,但展琳也没觉得这位的脾气好到哪去:“您可真会说笑,我才跟董主任认识几天,对他哪里谈得上了解?”
在这阴阳怪气谁?董志强挥挥手:“你们赶紧回吧,她要去市委大楼就自己去。”
“那……”展琳目光从小董身上移到小董媳妇身上:“我们走了?”
江虹绸被气得脸都有些红了,转头瞪着董志强,她知道姓董的就看不得她好过。董志昕是不是觉得断了她的前途,她就会乖乖跪着求着给董家生儿育女?
他们做梦。
看到这里,宁耘书心里也大概有数了:“董主任,那我们就回了,你们两口子有话也好好说,别在气头上吵,会伤感情。”
“谁跟他有感情?”江虹绸眼泪滑下了眼眶,伞一收一把拉开后车座的门,不管不顾直接上了车。
展琳都想骂娘了,只是更让她开眼的是小董竟然也不讲体面了,把车门拉开,逮住他媳妇就往外拽。那架势,她都看呆了。
“你干什么?”江虹绸一手死死抓着车门上沿钢管,一手试图挣脱董志强的拖拽。
董志强不依不挠:“你给我下来,中午收拾东西跟我说你要去出差。去哪出差,都不给我问。晚上我回来,你他娘又说今天下雨,不出差了。怎么,你们市政办公室的人这么娇贵,下这么点大的雨,就不能出差了?”
小董厉害了,展琳想说你劲儿倒是大点呀。
江虹绸的力气到底有些不敌,身子已经被拖拽到车门口,她哭喊:“救命啊……”
下雨归下雨,下班时间,市政家属院进进出出的人还不少。这里的动静不小,早引得大家注意了,慢慢有人靠拢过来。
宁耘书再次出声劝:“两口子有事关起门来坐下好好说,大庭广众的给彼此留点脸面。”
“什么脸面,老子还有脸吗?”董志强今天也是豁出去了,这女人天天给他摆着张死人脸,谁爱看谁看,反正他不爱看。
“你刚可算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当然跟我没感情,你他娘就不是因为感情嫁给我的。我这些年的付出是全喂了狗了,我一个大男人,给你洗衣服给你变着花样做饭,有过一声怨言吗?”
“你结婚几个月,就懒得连自己贴身的小衣小裤都不洗了。我避着我爹妈我姐给你搓,一搓就搓到现在。”
听着声,展琳感觉小董要哭了,那哽咽腔都已经出来了。这闹得也太难看了,主要车还是她家小宁同志从市革会借的。另外,小董是不是被气昏头了,忘了自己的背篓,他们可是刚从黑市出来。
围观的人中有认识董志强和江虹绸的,也跟着劝:“江同志,天下着雨,你先跟小董回去,让小董换身衣裳。”
“是啊,有什么事别在这门口拉扯,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两口子有什么误会摊开来讲,没什么说不开的。”
“是他无理取闹,”江虹绸还是死抓着车沿钢管不放:“我都说了我有事要去一趟市委大楼,请人家呜……人家宁同志送我一下,可他呢,硬声硬气撵人家宁同志走,就好像……”哭得都快接不上气了,“就好像我跟宁同志有什么一样,人家宁同志媳妇还……还坐在车上,还是他下属。”
这话展琳可就不爱听了:“你们两口子丢人,能不能别连着我两口子的脸一块丢?我们就是顺带捎了董主任一程,真不至于此。”
宁耘书面上也不好看了:“江同志,请你注意言辞。董主任不是不明理的人,也并没有误会什么。”
“江虹绸啊江虹绸,你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还我误会你跟宁耘书,我误会得着吗?”董志强今天决定心跟她耗上了:“宁耘书又没瞎了,会看上你?也就我他娘眼瞎了,被你骗钱骗身骗得给你当了八年的长工,一点没落着好。”
江虹绸感觉她的手腕都快被扯断了,可董志强还在生拉硬拽,这就是男人说的爱重。心里恨意疯长,八年婚姻,她像熬苦窑一样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谁看到她不叹一声可惜?
“你放开我。”江虹绸歇斯底里地吼:“你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过了。”
董志强才不怵她脸上的狠戾,自顾自地说:“你这人真的太坏了,当着我下属的面,不但扯人家男人给你自己造谣,还没底线地贬损我。我他娘是刨了你家祖坟了,才摊上你这么个媳妇。”
“大家快来看看,这就是我媳妇江虹绸。当初是她自己要嫁给我的,婚前在娘家当牛做马,婚后就变矫情了,不满学校分配的工作,变着法地哄我催我,让我去跟我姐说她的工作。我姐让她考市政交通,她还不满意……”
手一松,江虹绸扑着董志强就去了。董志强力正用大的时候,没防她会来这一招,摔了个大屁蹲,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人骑到身上左右开弓。
展琳一惊又一惊,她的位置有碍观赏,横趴在小宁同志的腿上,脸贴在窗上看。天老爷,江虹绸好生勇猛,巴掌打得啪啪响!
不过没打几下,小董就将江虹绸掀翻在地,这家伙也没手软,啪啪啪,江虹绸打了他7个巴掌,他也还了7个巴掌。
“你怎么好意思的?我这才要去三花果街道办上任,你就在我面前一遍又一遍地教我怎么立威,还给我分析最适合拿谁来开刀。最后说来说去,说什么最好选那种样样都强势,没人敢得罪,但又没什么能耐的女同志。”
“你就差点名道姓,让我拿展琳开刀立威了。看不上我,就好像我多稀罕你似的?恬不知耻,前脚说的话后脚就忘,还腆着脸往人跟前凑。让你凑,老子全给你抖出来。”
“……”展琳没想到看人打架,还能解惑。她就说她都不认识董志强,董志强怎么一来,就对她那么大敌意?原来是有人吹了枕边风。
可她也不认识小董媳妇啊?她得问问:“江虹绸同志,你认识我吗?我好像没跟你接触过,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人理小展同志,宁耘书剥了一块牛奶糖,塞到她嘴里。
脸上的麻木让江虹绸有些失神,她有多少年没挨打了?八年还是九年?董志强怎么敢的,他什么东西?
打完七巴掌,董志强见她不劲劲的了,也便打算收场,顺着拉架人的力道起身。
只是董志强这才被拉着后退两三步,躺在地上的江虹绸就爬了起来,猛地冲上去一把连皮带肉抓住。
“啊喔……”董志强感觉自己要被毁容了,想还手,可边上这女的怎么回事,拉着他的手干什么?
“志强,你做什么?打女人是什么体面事儿吗?”穿着雨衣的女人,抱住董志强的一条胳膊:“红绸,你听姐的话也松开手。”
董紫娟?董志强右手动不了,左手拉住江虹绸的耳朵,抬腿就蹬。江虹绸被蹬中小腹,眼底阴湿,指甲往董志强皮肉里抠,腿也朝着男人要害去。
宁耘书冷眼看着窗外,拉偏架的那个女的是谁?穿着雨衣又背对着车,他看不到脸,可却晓得了江虹绸在卫洋市并不是人生地不熟。
嚼嚼嚼,随着局势越发激烈,展琳嚼糖都带劲了。那谁的姐?她再这么拉架,小董就要落下风了。
“着个人去报公安吧。”宁耘书向围观的人群提议,别说还真有人跟他一样的想法,正好他们这三四百米外就有个派出所。
“董紫娟,我他娘给你脸了。”董志强防了江虹绸致命两踢,也不怕被毁容了,硬扯下江虹绸抓着他脸的手,一脚给人踹出三四步远,转身拳头就捣上还抱着他胳膊的死女人。
还姐,她是谁的姐?一个外八路的亲戚,他认,她才是姐;不认,她算个鸟。
宁耘书看那女人被董志强毫不手软地连捣三拳,就知道这人在董志强这没什么脸面。
董紫娟??
拉偏架是护着江虹绸,还是单纯的不想董志强占到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