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晚晚,你救过我
他从未说过不愿意……
所以,他真的愿意?
确实如此,季晚点了点头。
出门的时候,竟落了些雪花,寒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赵珩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不由分说披在季晚肩上。
赵珩的大氅极宽大,将他牢牢地笼在其中。
“这……”季晚刚想开口拒绝,便被赵珩打断。
“披着,别冻着。”赵珩道。
季晚没再说话,又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值房大门,倒没有叫人抬凳杌,就那么迎着风雪往深宫中行去。
逆风而行,略睁不开眼。
又行片刻,风小了一些。
季晚抬眸,便见赵珩行在他身前,挡住了风雪。
他安静地低下头。
脸颊落在了那大氅的狐领中,他隐约嗅到了赵珩身上带着的淡淡的熏香。
沿途宫墙斑驳,朱漆剥落,往来宫人极少,越往深处走,周遭越是冷清,连寒风都似变得更沉郁。
又过片刻,一座残破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被焚烧了大半的宫门上的匾额早已模糊不清,从那些缝隙里,可以窥见萧瑟的院落。
院墙倒塌爬满枯藤,杂草丛生,唯有一株狰狞的槐树活在院落中,枝桠上缀着零星残雪,透着几分孤绝的清冷。
雕栏玉砌尤在,却早已模糊。
曾经多么荣华,如今就多么萧瑟。
“我母亲……生前的居所。”赵珩低声道,“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了。”
季晚记起了刚才皇帝的话……
今日是先皇后的生辰。
赵珩缓步上前,站在那槐树下,仰头看衰败的宫殿。
“我离京的时候,这座殿还没有这般残破。殿内尚能落脚。” 赵珩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才五年……也便成了这般模样。”
季晚在他身边,安静地看他。
因为这份安静,赵珩觉得很多事情似乎可以讲,又可以说。
“他们都知道的,我不是皇帝的儿子。”赵珩道,“娄雪松知道、戚高峰知道,皇帝身边的那几个太监也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去死,你知道为什么我活了下来?”
“是我母亲保我。她于婚前便与宣王私订终身,却终究拗不过时局安排,被迫入宫为后。深宫漫漫,她心却不在这里。后知道私情渐有泄露之兆,她为保谢家、保宣王……更为保我,自缢而亡。
“谢家望族,根深势大,谢冉坐镇宣府总督蓟辽军务,谢襄为翰林院之首,学生同僚遍布士林。这般的盘根错节又怎么能轻易触动。既然我母已死,皇帝便封口掩事,对外含糊下葬,隐忍不发……”
“就这样我活了下来。”赵珩说,“我以前不懂,为什么我是长子,父亲却不喜爱我,独宠二弟。直到……”
直到那个漫长的冬天中某个漫长的长夜。
黑暗中他无旨夜叩宫门,冲入了深宫。
在冲入云霄的火光中,他看见了在大殿正中飘荡的母亲。
火像是妖。
先是亲昵地拥抱一切,转眼就露出了狰狞的獠牙,恶毒地将母亲于熊熊烈焰中吞噬殆尽。
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我恨我自己那般天真,多年以来竟只想着怎么讨好我的父亲,让他多施舍我一个眼神。我又恨我自己那么无能,弱冠之年尚且懵懂,看不穿深宫险恶,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以命铺路,舍身保我周全。”
赵珩眼底怅然尽数敛去,只剩一身冷戾锋芒,傲然自生。
“皇帝把我封藩于开平,在苦寒之地我熬了五年,无数次死里逃生,才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帝王无亲,皇家无恩。这江山社稷,这九五之位,谁有本事谁坐,凭什么由庸人高居庙堂。赵珝做得,我赵珩为什么不能?”
风雪落肩,季晚抬眼望去。
赵珩矗立在残破宫殿前。
眉眼冷峭如霜,再不遮掩他眼中无尽的野望。
季晚恍惚觉得,于荒野中窥见了一只夜色下的黑豹,亮出了锐利的牙齿,傲然狷狂,睥睨寰宇。
身后焦土是他。
眼前风雪亦是他。
雪还在下,落了一些在季晚脸颊上,然后悄然融化,乍一看,仿佛成了一滴泪。
“我们见过的,晚晚。你知道吗?多年以前。”赵珩轻声说。
在那一夜大火后,在他被贬开平前。
“我们……见过?”季晚愣愣地看他,声音里还有些痛楚,半晌他摇了摇头,轻声道,“奴婢……不记得了。”
赵珩笑了笑,低头轻轻擦拭那落在季晚脸颊上湿润的水渍。
“无妨。”赵珩道,“你只要记得……你救过我的命。”
他吻了吻季晚冰凉的嘴唇。
“晚晚,你救了我。”
[注1]《论语·公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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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胃疼到在医院呆了通宵,一整夜没睡。
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三千字竟然写了好久。
另,五一快乐。
我明天争取更新,如果真的扛不住也请见谅,我后面几天会补回来的。
再另,只是告知一下大家。你们对故事的喜爱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