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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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晚上好。”

沉度坐在车的里侧,看着打开的车门,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安霁月;眼神古井无波,只有嘴角能看出上扬了几个度。

安霁月竟然感觉到,他已经在竭力表现得柔和。

不过看着还是气质深沉,周身气压迫人。

她笑道:“晚上好, 我还以为只有司机大哥来接我,没想到你这个大忙人也在。”

她不单纯是调侃。

从两人时不时的聊天来看, 她非常清楚沉度这个人有信息只要看见必然回复, 没有丝毫拖延的习惯。

这样的前提下, 时不时他就会相隔上两三个小时才能回复。

甚至偶尔很晚回复, 或者在早上很早回复。

足以说明, 他的忙碌程度。

“这两天腾出来一点时间了。”沉度示意安霁月上车,低声解释。

他的解释, 让前排司机回看了过来。

安霁月上车,抬头看他头顶的弹幕。

【总算有了见面的时间,自然要来接。 】

她移开眼神, 突然感觉沉度这个人和她预料的一样,是个外冷内热的性格, 没她想象的高高在上。

车辆在城市的霓虹车流中穿梭,南城城市一角出现在安霁月眼中。

她没有问沉度去哪儿,只是思忖今天这事儿究竟怎么回事。

文安集团。

作为南城人,安霁月如雷贯耳。

它家是主打日化家纺相关。不光在南城属于龙头企业, 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日化家纺行业企业,可以说达到了家喻户晓的程度。

她的朋友之前就专门准备过这家公司的招聘,她十分优秀,准备充分,但还是险之又险才进去。

进去后她听朋友说过, 待遇和福利都十分不错。

她曾经也动过心思,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没想到再次见面,她是以客人的名义,被邀请去见这个集团的管理者。

按道理来说,他们之间是没有任何交集的才对。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想沉度会不会说什么。

沉度侧头看向安霁月,没想到安霁月能做到完全不问。

年轻女孩对任何事,不都是满腹好奇的吗?

虽然他年纪也不过27岁。

“咳……你就不好奇?”最终还是耐不住说话的欲望,沉度询问安霁月。

安霁月眼底带着几分晶亮,随即快速掩盖,侧目说道:“我在等着本次邀请的主人翁解释呢!”

她相当兴奋。

沉度这种人,看着年轻实则非常正经,相处起来太有压力了。她还是绞尽脑汁,才想出这样的办法,让人主动开口。

计划得逞,她难免开心。

沉度感受到了安霁月上扬的语气,第一次感觉自己被逗弄了。

不过这种感觉不差,有种自己不被防备,好歹被当成朋友的感觉。

他努力笑了笑,言简意赅说:“是夏雅女士邀请你去一趟她家,她是文安集团的现任拥有者。你们的交集,是夏雅女士的女儿夏文安——她是你抓获的凶手汪洪福所犯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之一。”

这段话里,全是重点,没有丝毫绕圈子的意思。

安霁月本来以为会听见一段冗长的对话,没想到就这么简单说完了。

听到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之一是夏文安,她的心情沉重了下来。

看见她骤然变得严肃沉郁的表情,沉度嘴角收紧了些许。他现在恨自己平时没听长辈们的话,长辈们让他学会放松一些,可他总是过于正式地面对所有人,导致现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道:“伤心难免,但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吧。”

“嗯嗯。”

安霁月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回复。

沉度垂下睫毛,蹙了蹙眉头,神色中带着对自己的恼恨。

安霁月完全不知道沉度的心理活动,她微微低头,心情有些压抑。或者说她早该猜到的,他们之间可能的交际只能是相关的案件。

如果是商业活动,那肯定会联系方蔷她们。

只是她没想到,一个南城一个a城,就这样因为案件的事情牵系在一起。

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

出乎安霁月意料的是,到达的地点是一个有些破败的院子。虽然已经修缮装饰过,但似乎是为了保住主体建筑和大致风格,所以能做的十分有限,还是能看出是一栋上个世纪的老建筑。

走到院门口,门口已经等候已久的人快步走出,拉开车门。

安霁月看向对方,愣了一瞬下了车。

来人面上,是一片哀恸之色。

头顶的弹幕,也昭示着似乎有人即将逝去的悲痛。

沉度在安霁月后面下车。

没有多问,两人被引着穿过院子里侍弄的繁茂的花草,走到青砖屋子的大门处。

“抱歉,没有亲自去接,劳烦你赶来一趟,”两鬓已经有些斑白,大约六十多岁,穿着雍容华贵但难掩疲惫憔悴的老人上前,眼中含着痛楚,“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雅。相信基本的情况,沉总已经和安小姐你说过了,我就不过多赘述了。”

她眸中闪过刺痛。

那种内心的隐痛被提及的痛苦,几乎是下意识地浮现。

安霁月思忖后问:“请问,让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事实上,她已经从对方头顶的弹幕,了解到为什么叫她来了。夏雅甚至是庆幸的,庆幸她刚好能赶上,本以为是赶不及了。

“打扰了,文安的爷爷……他撑不了多久了,想在这之前见你一面。事出紧急本来不想……只是他……吊着一口气……”

夏雅的声音几度哽咽说不出声,眼眶里积蓄的眼泪迅速冒了出来,哪怕她第一时间去擦,也怎么都擦不完。

她一直不忍心,安霁月还是个年轻小姑娘。

让她来见一个将死之人,她心里满是愧疚,犹豫着难以决断。

可看着父亲被病痛折磨的最后时刻,依旧提着一口气等待安霁月的到来,她最终还是自私了一回。

甚至这点,她连沉度都没说。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可最后的一点感恩,还是让她开口说出不勉强的话。

私心和感恩的心,让她内心不断被折磨。

安霁月清楚夏雅的纠结和愧疚,她对此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想,没必要深思多余的东西,她只要清楚自己想不想就行了。

“没事,直接领我进去吧,如果老人家可以了无遗憾离开,是一件好事。”她说。

沉度站在她身后,目送她毫不犹豫走了进去。

进门前,夏雅虽然没说话,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个商场上的刚强果断的决策者,哪怕已经算得上年迈,此刻也只是一个即将失去亲人的普通人。

他不清楚夏家的事情,这件事是他没过多了解做错了,等人出来应该好好道歉。

他垂眸琢磨。

“抱歉。沉总你进去吗?”夏雅想起沉度,不好意思地说。

沉度点了点头,跟在夏雅身后走进门。

夏老爷子已经八十多岁,多器官衰竭的油尽灯枯,哪怕夏家花费了大量金钱也不过勉强维持,此刻已经到了出气多进气少的情况。

安霁月入目,就是已经瘦到皮肤枯黄,身体干枯,瞳孔已经开始扩大的老人。

“爷爷,是安小姐来了,是抓到凶手的安小姐。”

伏在诊疗床旁边的中年女人见到安霁月,泪水涟涟,声音喑哑地提醒。

怕爷爷听不见,她还多提醒了一遍。

安霁月缓步上前,看着老人,低声说道:“老爷爷,是我。”

本来已经双眼混沌,只剩下一口气的老人缓缓抬起眼,看向安霁月声音的方向。

老人的嘴巴张合着,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底浮现出一丝激动的光。

“安小姐,我爷爷想谢谢你……”中年女人声音已经哽咽,却依旧勉强稳定,给安霁月做解释。

听到孙女的解释,老人松了一口气,眼中泪光闪烁。

安霁月再度说道:“你安心修养,身体会好的。”

老人没再说话,只微不可查颔首,眼神看向孙女。

女人似乎是知道爷爷的想法,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站起身双手郑重放到安霁月面前,解释道:“安小姐,这是爷爷前两天定好的,送给你的谢礼。并不是很贵重的东西,只是聊表我爷爷的谢意。”

“……谢谢你,让我爷爷死前能瞑目……他本来以为……死前得不到结果了。”

她眼中全是感激,见安霁月没有收的意思,眼中全是请求收下的神色。

安霁月知道,这是她要正式交接给自己,让老人安心下来。

她伸出手接过。

同时,老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抬头望向天花板低声呢喃着。

夏家人汇聚在床前,看着老人嘴角流出释然的微笑,然后失去呼吸。

房间里压抑的哭声变了调,瞬间变成不再压抑的凄厉呜咽,让人忍不住落泪。

安霁月攥紧手里的盒子,侧头掩盖眼中的泪。

沉度递出一张纸巾。

“谢谢。”

她接过,擦掉眼泪。

“出去吧。”

沉度没有等安霁月拒绝,抬起一只手拉着安霁月的手臂,将人带出了门。

晚风习习,院子里的草木随着风,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好似在送院子的主人一程。

“人生很难圆满,能在临终前圆了自己的想法,已经很不容易了。”沉度望着灯火通明的院子,总算想出一个不毒舌的说法。

安霁月抬头看他,他头顶顶着的内容不太一样。

【可能也是好事,夏老爷子或许在另一个世界,和小孙女团聚了。 】

有一点点毒舌,却比正经的说法,更能抚慰人心。

她说:“沉总,你还是很有人味的。”

他比起想象中的总裁这类人物,似乎更有人味,不完全是刻板的印象。

沉度迷惑地看向安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