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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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回到家,林微澜和孟征还没回来,孟夏拿了换洗衣服钻进浴室,舒舒服服冲了个热水澡。

贴着面膜出来,吹干头发,换上家居服,她扑进被子,呈大字型瘫了好一会儿,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把董霜之前回复的那两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董霜:[他没跟你说吗?上次那局不算相亲。]

董霜:[我只加了你的微信。呲牙/]

看着屏幕上的字,再想到刚才在车里,陆瞻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孟夏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就这么抱着手机傻乐了一会儿,没多久,客厅传来开门和窸窸窣窣的动静,孟夏刚准备下床推门出去,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她停住动作,屏息凝神。

门外传来父亲孟征略显压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用拿东西撒气,桌子招你惹你了?”

“我拿东西撒气怎么了?”林微澜不甘示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气,“我不就放个包嘛,力气大点怎么了?倒是你,故意找茬是不是?非要这么呛我一句?”

孟夏听得一愣,悄悄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轻轻将门拉开一条小缝。

“我呛你?”孟征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听进去了吗?你让我找关系,把你外甥女从县城小学调回市里来,这事我能办吗?先不提我只是学校一个小小的主任,根本没那个权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现在这种歪门邪道根本走不通,政策卡得严,你怎么就是听不懂?”

又是小姨一家的事,孟夏一听这个就有点烦。

“我妹妹找我,我能不管吗?”林微澜的语气弱了几分,但仍带着执拗,“就算你这边没办法,夏夏爷爷在世时不是教育局的老领导吗?老爷子当年人缘那么好,说不定还有些老关系在,就不能....托人问问?”

“你还提这个!”孟征听见她扯出已经过世的父亲,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压不住的愠怒,“我爸在世时就最忌讳以权谋私的事,他的老关系是这么用的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现在不是以前,编制调动没有空子可钻!怎么每次遇到你娘家的事,你弟弟妹妹的事,你就这么拎不清?”

林微澜还想再说什么,孟征一抬眼,看见女儿房间门缝下透出的灯光,冲她使了个眼色,声音压低了些:“行了,别吵了,夏夏在家,等会儿把孩子吵出来了。”

林微澜不是完全不懂道理,只是每次遇到娘家的事就容易犯糊涂,一根筋。

她叹了口气,不甘心地嘟囔着:“现在知道别吵了,刚才你大声跟我嚷嚷的时候,怎么想不到这个。”

孟夏在门后听着,心里一阵烦躁,她随手把手机扔到一旁,直挺挺地倒回床上,拉过被子闷闷地蹭了蹭脸。

她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尤其是母亲林微澜那边的亲戚,一想到就令人头疼。

林微澜是家里的长姐,底下还有一个妹妹和两个弟弟,舅舅小姨,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她总觉得自己是老大,父母走得又早,就该为弟弟妹妹们多付出,几乎充当了半个家长的角色。

尤其是小姨林微云,仗着林微澜心软,三天两头就往家里跑,张口闭口就是“姐,麻烦你个事”,“姐,帮帮忙”。能帮上的还好,要是帮不上,林微云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背后还少不了跟其他亲戚念叨几句“大姐现在不得了了,这点忙都不肯帮”。

林微澜这大姐当的,常常是费力不讨好。

孟夏以前没少劝母亲,不要那么圣母,事事都往身上揽。可林微澜总是不把她的话当回事,还反过来教育她:“你小孩子懂什么?都是一家人,血脉相连的,能帮当然要帮一把。”

说得多了,孟夏也嫌烦,索性眼不见为净,懒得再问。

再说到她那个在县城小学教书的表妹袁锦,孟夏更是半点好印象都没有。

从小到大,她和袁锦就像是被绑在一根绳子上的对照组,走到哪儿都免不了被亲戚们拿出来比较一番。

“你看锦锦多争气,这次考试又是年级前十。”

“锦锦考上了重点师范,以后出来就是铁饭碗。哎哟,夏夏,你真是白瞎了你爸妈这么好的教育资源了。”

诸如此类的话,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可是外人这么说也就算了,有时候林微澜从娘家回来,也会忍不住对着她念叨,让她多向表妹袁锦学学,踏实一点,自觉一点。

可孟夏心里清楚,袁锦成绩是真好,但她也是真的会装样子,自私又精明,还总爱挑事。最可气的是,每次闯了祸,最后背黑锅的总是她孟夏。

她至今都记得,小时候过年去外婆家,袁锦玩闹时不小心把外婆珍藏的一个青瓷花瓶摔碎了。听见外婆回来的脚步声,袁锦立马红了眼眶,抢先一步跑上去拉住外婆的手,委委屈屈地先发制人:“外婆对不起,我刚没拉住夏夏姐姐......我们俩知道错了,您别生气好不好?”

那时候她年纪小,反应慢,嘴又笨,白白挨了一顿数落。

还有一次,袁锦偷偷把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拿走买了零食,被她发现后,袁锦不但不认错,反而倒打一耙,跑去跟小姨林微云哭诉,说她仗着年龄大欺负人。

林微云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找林微澜理论,林微澜为了顾及姐妹情分,又逼着她让着妹妹,硬是让她给袁锦道了歉。

越想心里越闷,堵得慌。孟夏忍不住翻了个身,侧躺时,左胸一阵熟悉的,比之前更清晰些的胀痛感,毫无预兆地传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迟疑地伸出手,抚上那个已经知道位置的小小纤维瘤,细细摩挲感受。

这一摸,她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怎么觉得......那个小小的,原本只是隐约能感觉到的硬块,好像比之前检查时摸到的......变大了一点?而且用力按压下去的痛感,也更明显了些。

孟夏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一股恐慌直冲头顶。

不会....是...严重了吧....

不会...变成恶性的吧....

上次陆瞻让她尽快去医院处理,她还不当回事,现在这么一想,孟夏是越来越害怕。

之前小番薯大数据给她推送的那些关于乳腺疾病恶化的帖子突然一股脑出现在眼前,不受控制地席卷大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不能再拖了。

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明天一早,必须去医院!!!

-

翌日,孟夏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她站在衣柜前顿了顿,本来想随便抓件外套套上就走,去医院而已嘛,犯不着费心打扮。

可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自己没化妆,穿着松垮随意的旧外套,偏偏就那么巧偶遇陆瞻的场景。

她对着衣柜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撇撇嘴,伸手在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里重新翻找起来。

出门前,她还极为熟练地给自己画了个淡妆,几年的空乘工作下来,别的没学到多少,十分钟快速搞定一个清透自然的“出门妆”,那简直是信手拈来。

收拾妥当后,孟夏后退半步,对着玄关的穿衣镜认真打量自己。镜中的女孩皮肤白皙,眉眼被妆容勾勒得清晰明媚,蓬松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

她没忍住,对着镜子里的人影轻轻吹了声口哨,“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啊!”

心情莫名又好了几分,她这才拿上包和社保卡出了门。

孟夏记得陆瞻提过,赵冬梅医生已经结束休假回医院了。可是昨晚不知道是她手机出了问题还是医院app出了bug,一进挂号页面就卡在“正在加载”,转了半小时愣是没进去。

她只好无奈放弃,想着今天一早直接去窗口挂号。

“您好,挂乳腺外科,赵冬梅医生。”排了十几分钟的队,终于轮到她了,孟夏把社保卡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击,很快抬头看她:“赵冬梅医生这周停诊,挂不了。”

“停诊?”孟夏措手不及,“那......赵医生大概什么时候恢复出诊啊?”

“具体恢复时间我这里不太清楚。”工作人员语气平淡,看了眼她身后长长的队伍,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你要是着急看,就挂其他医生的号,今天坐诊的还有陆医生和柯医生,要挂就赶紧决定,后面还排着队呢!”

挂柯医生?

她完全不认识。

挂陆瞻?

孟夏心里挣扎两下,咬了咬牙,抬头对工作人员道:“麻烦帮我挂陆医生,谢谢。”

或许是工作日,又来得早,乳腺外科候诊区没什么人排队,孟夏拿着挂号单,轻车熟路地走到六号诊室门口。

诊室门半开着,刘琪琪正在整理病例,瞥见来人,眼睛瞬间亮了亮,“好巧啊,来复诊吗?”

见孟夏点头,刘琪琪指了指诊室里面用帘子隔开的检查区,小声说:“你稍等一下哦,陆老师还在里面给一位患者看诊,她结束,下一个就是你。”

孟夏刚应了声“好”,就听见帘子后面隐约飘来一个娇滴滴,拖长了调子的女声:

“陆医生,你轻一点嘛......人家这里有点疼呢......”

“陆医生,我这边......好像也不太舒服,你帮我仔细摸摸看,是不是也长了什么东西呀?”

那语调黏腻得有些让人不适,孟夏瞬间觉得胳膊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和刘琪琪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满的无奈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尴尬。

孟夏跟刘琪琪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在外面等。

在门外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孟夏百无聊赖,干脆掏出手机,点开小番薯,找到自己那个匿名momo小号里唯一一篇帖子,划到置顶评论,点开编辑框,指尖飞快地敲击起来:

[家人们我来更新啦。最近终于闲下来了,今天来医院复查,本来想挂科室唯一一位女医生的号,结果不巧,她这周停诊了o(╥﹏╥)o没办法,我只能挂了......前男友的号(说多了都是泪和尴尬)。昨晚我自己摸着,感觉之前的肿块好像又明显了一点,大概率是要手术了。真要手术的话,我肯定还是想约那位女医生,就是不知道她啥时候能恢复出诊,呜呜呜下一个就是我看诊了,求好运!]

发完这段话,她又随手翻了翻帖子下面最新的几条评论,没多停留,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放回口袋。

刚抬头,就看见六号诊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

那位女病人提着精致的链条包走了出来,孟夏下意识多看了一眼,不算年轻,约莫四十出头,身材丰腴,裹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烟灰色羊绒大衣,脚上是一双鞋跟细长的高跟鞋,背影看起来雍容华贵。

没等她继续细看,诊室里就传来了刘琪琪清亮的声音:

“孟夏,进来吧,到你了。”

-

刘琪琪见她进来,冲她龇牙一笑,侧身让开位置,抱着整理好的病历往外走。

孟夏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诊桌后面坐着的男人身上,陆瞻此刻没戴眼镜,平日里被镜片稍作遮挡的眉眼彻底显露出来。

他穿着白大褂,领口熨帖平整,里面是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反倒更衬脖颈线条修长。

不知怎么的,孟夏脑海里突然想起刚才前面那个女病人娇柔的语调,再看向眼前这张一本正经、神色疏淡的脸,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到两人刚确定关系的时候。

那时候她和好友曾佳怡,都被各种言情小说迷得神魂颠倒,书里描写的那些缠绵悱恻、令人脸红心跳的吻戏,经常看得她俩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心生无限好奇与向往。

孟夏胆子大,好奇心也重,便总爱把小说里的情节,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搬到陆瞻身上实践。

陆瞻对她一向纵容,却极有分寸,尤其在公共场合,极少与她过分亲昵,每次被她闹得狠了,也只是无奈地揉揉她的发顶,压低声音,带着点宠溺的责备说:“别闹。”

那天晚上,陆瞻照例送她回宿舍,彼时已接近熄灯时间,校园小径上人影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