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以太板不好
第58章 以太板不好?
“很热闹。”里奥说, 声音里带着一点放松。
“没错,洲际杯不是要举办了吗?就像是全美洲的人都在?往这边走。我几天天天都会往这边跑,生意非常好。”
司机把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停在?了一栋老建筑门口。
“到了。”他说, “这就是你?们订的酒店。”
这是一栋三层的老房子, 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窗户漆成深绿色, 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铜牌, 上面?写着酒店的名字。
不是大赛组定下?的酒店,打?电话过去,说是赛前的五天才会开?放对参赛运动员的预订, 散客暂时不接受预定,说是参赛选手就更不行,他们只能订下?其他的酒店。
不过在?看见酒店的老旧后, 林云还是扬了扬眉。
入驻手续很顺利, 房间在?三楼,电梯狭小, 只能放进一个人, 还有两个行李,林云自然坐电梯上楼的那一个。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
哈尔已经等在?电梯门口,脸不红气不喘:“走吧,环境是老旧了一点,但有惊喜,是我精挑细选的。”
林云跟在?哈尔的身后,走廊很窄,一直走到走廊尽头, 最后站在?颜色暗沉的房门前。
房门打?开?,房间也不大,好在?干净。一张双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品,靠窗的地方?有一张小书桌,窗外?能看见街道和对面?的屋顶。
暖气很足,房间里暖洋洋的。
林云环顾一圈,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
哈尔这时拉开?阳台门,冷空气瞬间涌进来,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来。”
林云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然后他愣住了。
这个小小的阳台,正对着城中心最热闹的那条大街。
从三楼的视角望下?去,整条街尽收眼底。那些刚才在?车上远远看见的人群,此刻就在?他脚下?流动。行人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商铺橱窗里温暖的灯光,路边小摊冒着的热气,还有远处教堂的尖顶,全都收在?这一眼里。
而正下?方?,是这座小城最有名的地标——那座古老的喷泉。
此刻正逢喷泉表演的时间。
温泉水从地底抽上来,带着蒸腾的白气,从第一层那尊石狮子的嘴里喷涌而出。水柱冲起三四米高,在?半空中绽开?,散成无数细碎的水珠,在?路灯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那些水珠落下?来,落在?第二层那三尊海狮石像上。
三只海狮的头高高仰起,嘴里也喷出水柱。那些水柱交错着,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然后一起落入第三层。
那圈最宽最低的水池里。
水池边围满了人。
游客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那里,所有人都举着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硬币被投进水池里,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落进水里时发出轻微的噗通声。
而林云,只是这样站在?阳台上,低着头,就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冷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但他没觉得?冷。
哈尔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也往下?看。
“喜欢吗?”他问,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点笑意。
林云点头笑着:“喜欢。”
哈尔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远处教堂的钟声突然响起,沉沉的,在?夜空中回荡。
人群的喧哗传上来,林云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进那个暖烘烘的怀抱里。
“这房间订得?不错。”他说。
哈尔在?他耳边笑了一声,没说话,用?脸蹭着他的耳廓,又亲了亲。
第二天早上,林云是被窗外?传来的钟声叫醒的。
远处教堂沉沉的钟鸣,“铛——铛——”,在?清晨的冷空气里传得?很远,像是整个小城都在?用?它特有的方?式道早安。
他睁开?眼,躺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淡淡的银线。房间里很安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枕头还留着一点凹陷,被子里也还残留着那股熟悉的温度。
林云伸手摸了一下?,凉的,哈尔起得?很早,哪怕是换了个国家,住进陌生的旅店,也没有阻挡他卷起来的劲头儿。
林云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过三分,看来教堂的钟声响在?八点钟。
手机上消息提示亮着,林云打?开?来看,是哈尔发来的消息。
【我去晨跑了,顺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早餐店。你?再睡会儿。亲吻·jpg,爱心·jpg】
哈尔喜欢在?家里留下?便签纸,这是他恋爱的方?式,在?细节上的体现。
现在?出了国,没有便签纸的他,看来找到了一个新的方法。
林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
起床,洗漱,换好衣服,等他收拾完,正好八点半。
房门被推开?,哈尔一身寒气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醒了?”他眼睛一亮,走过来在?林云额头上亲了一口,“正好,趁热吃。”
纸袋打?开?,里面?是一袋刚烤好的牛角包,金黄酥脆,表面?还撒着一点杏仁片,还有一盒温热的枫糖浆,装在?透明的塑料罐里。
另外?还有个袋子里装着两杯咖啡。
“早餐?”先将咖啡拿在?手里,然后又拿出牛角包。
“刚烤好的。”
林云点头,将牛角包撕下?一小块,蘸了一点枫糖浆送进嘴里。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柔软温热,枫糖浆的甜味恰到好处。
哈尔坐在?对面?,一边往牛角包上淋枫糖浆,一边看他,“好吃吗?”
“嗯。”
哈尔笑了,将一整个牛角包塞进嘴里,还有余力说话:“本地人都在?排队买,肯定正宗。”
林云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昨天那个喷泉广场。白天的广场和晚上完全不同,没有了灯光和水雾的加持,那几层石雕看起来有些普通。
但广场上的人反而更多了,游客、本地人、还有穿着滑雪服的运动员,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吃完早饭,正好九点,里奥的电话打?了进来。
“车租好了,装备也拿上了,我现在?开?过来,你?们在?酒店门口等。”
十五分钟后,一辆深灰色的皮卡车停在?酒店门口。
里奥从驾驶座探出头,朝他们招手。哈尔拉开?后车门,让林云先上去,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来。后车箱里,三副滑雪板用?绑带固定得?整整齐齐,还有两个装着滑雪服的装备包摞在?旁边。
“出发?”里奥从后视镜里看他们。
车缓缓驶出老城区,穿过那条昨天走过的老街,喷泉广场从车窗外?掠过,往城外?开?去。
越往城外?开?,地势就越往上走。道路两侧的房子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厚的积雪和越来越密的针叶林。
松树和云杉上挂满了雪,有的枝条被压得?弯下?来,像一个个白色的拱门。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雪山。
林云靠在?车窗边,微微仰头,看着那座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真正的高山,不是铁杉城那种起伏的丘陵,而是从地平线上陡然拔起的巨大山体。山脚还覆盖着茂密的森林,越往上植被越稀疏,到了半山腰以上,就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白。几条雪道从山顶蜿蜒而下?,像是巨人用?刀在?山体上划出的痕迹,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更远处,还能看见几座更高的山峰,连绵起伏,隐没在?云雾里。
“漂亮。”里奥在?旁边感叹了一声,“冰川市的雪山也很气派,不过这座山更险峻,就像被巨人硬生生拔高了似的。”
哈尔赞成:“完全不同的雪山啊。”
没有开?太?久,也就是又开?了20分钟左右,十点钟的时候,他们来到了山脚下?的缆车站,这里同时也是滑雪场的接待中心。
车在?停车场停下?来,哈尔和里奥收回背后滑雪服,肩膀上扛着滑雪板,汇入同样要上山的人群里。
十点钟滑雪场正式营业,游客和运动员差不多都这个时候到达,人是最多的时候。
林云穿过停车场的时候,还看见了不少?大巴车,以及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的,穿着统一红色羽绒服的运动员。
“那是枫叶国的国家滑雪队。”哈尔注意到林云落在?后面?,第一时间停下?来,并且解释说,“滑雪的项目很多,男队女队加在?一起,能有超过150个人参赛,另外?还有滑冰项目,就在?我们下?飞机的那座城市举办,有座体育馆就行,可滑雪不一样,必须要有山。”
这么说的时候,哈尔很得?意,似乎觉得?滑雪比滑冰厉害。
他们走得?慢,第一次来到这里,注意力更多是放在?观察环境上,走走看看。
那群穿着红色羽绒服的滑雪运动员从后面?追赶上来,有男有女,手里都没有拿装备,看起来滑雪板都留在?了山上。
人很多,好几车的人聚在?一起,除了运动员,还有教练和其他的工作人员,有些看起来很年轻,但也有的人留着络腮胡,年龄像是已经四五十岁了,但眼睛看着很年轻。
这时,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男人和林云的视线对上。
他的表情从随意扫过,再到定在?林云的脸上,最后就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他看看林云,又去看哈尔,然后竟用?着非常标准的夏国话问:“林云,哈尔·格斯?”
林云也叫出了他的名字:“郑毅。”
“对,我是郑毅。”郑毅笑着对林云伸出手,“前几天才看过你?们的视频,今天就见面?了,很高兴在?这里看见你?们。”
林云笑,正要伸手握上去,但哈尔的手超过他,抢先握在?了郑毅的手上。
哈尔笑出尖利的犬齿,用?着怪腔怪调的夏语说:“你?好。”
郑毅的目光这才从林云的身上移开?,看向自己?的真正对手。
哈尔眼睛里的神情,可算不上友善,尤其是那上前一步将林云挡在?身后的动作,更显得?占有欲十足。
“您好,格斯先生。”郑毅的目光在?林云和哈尔身上转了一圈,笑容里带着一点了然的意味。“一起上去?”他指了指前方?的缆车站,“正好我也想找机会和格斯先生聊聊。”
哈尔点头:“行。”
四个人一起往缆车站走。
林云注意到郑毅身上也穿着那套红色的羽绒服,他父母移民枫叶国后,他现在?也是枫叶国籍,这次将会代表枫叶国参加比赛,以后还会参加世界大赛。
此刻,他的队友们都走到了前面?,大家并没有特意留下?等他,会有人回头好奇地看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教练和团队工作人员也保持着足够的松弛,没有开?口命令,或者催促他。
就这样,他们一直跟着队伍往前走,一直来到闸机处,郑毅亮出了脖子上戴着的证件。
里奥这时候也掏出了三张证件,一个运动员证和两个教练证,其中一张教练证上贴着林云的照片,还印着他的名字。
工作人员拿过来依次核对,点点头,把他们引到另一条队伍。
那是运动员通道,队伍要短得?多,没几分钟他们就站在?了缆车候车室。
从这里望上去,这座山远比想象的更高、更陡。四条缆车线并行向上延伸,红色的轿厢在?钢索上缓慢移动,像是悬挂在?天空中的一串珠子,最终隐没在?半山腰的云雾里。
“缆车要坐十五分钟。”里奥拿着手机,边看资料边确认,“滑雪公园在?半山腰,海拔两千三百米,上面?有11条雪道,其中包括四条高级雪道和两条越野雪道,真正的山顶还要坐一次缆车才能到。”
郑毅在?这个时候自然地接上话:“你?们订的是哪个u型池?一号还是二号?”
“一号。”里奥看了一眼手机。
“我在?二号,很近的距离。”郑毅笑了一下?,目光从里奥身上移开?,又落回林云脸上,“有空的时候可以聊聊,你?最近一次什?么时候回国的?”
哈尔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这时,缆车调度员走过来,招呼他们:“上车吧。”
缆车沿着轨道滑过来,是八人座的密封舱式,面?对面?的座位,中间可以放脚,还有滑雪板。
林云和哈尔坐一边,郑毅和里奥坐另一边,随着缆车离开?缆车站,舱门自动紧闭,世界好像一下?子就变得?狭小了。
窗外?的视野逐渐开?阔。
山脚下?的停车场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小方?块,那些背着雪板的人群像是蚂蚁一样沿着道路移动,远处的森林覆着厚厚的积雪,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里奥一直在?和郑毅打?听比赛的事,郑毅也很热情健谈。
“井口飞鸟昨天来了。一大早就包了一号u型池,练了一整天。我这边有人去看过,说是状态很好,训练里跳了三个1440,两个成了。”
里奥脸上藏不住事,眉心马上蹙紧:“三个成两个?”
“嗯。”郑毅看哈尔,目光忍不住往林云那边看,“井口飞鸟是被邀请过来的,他还要参加瑞士的世界杯,先过来试试场地和环境,好像过两天又要走,然后和雅各布·米德差不多时候回来。”
林云回想自己?看过的,关于井口飞鸟的资料。
岛国一线选手,今年25岁,身高一米七出头,以灵活轻盈著称。世界大赛最好成绩是世锦赛第四名,世界杯分站赛拿过两次奖牌。
所以才会特别提到他是被邀请过来,他的主?战场还是在?世界大赛。
世界大赛级的一线运动员,参加洲际杯,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训练里能完成1440,并不意外?。
郑毅继续说:“另外?还有一个消息,诺兰·科文?,昨天也在?训练里跳了1440。”他顿了顿,“而且落地站稳了。”
里奥惊讶:“你?是说袋鼠国的诺兰·科文??”
“对,没错,他们一入冬就过来训练了。期间一线队员陆陆续续的离开?去参加比赛,还剩下?的都是二线,就内部选拔报名参加了这场洲际杯。诺兰·科文?是准一线,他本来就有训练里完成1440的能力。”
里奥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在?国内的时候,1260才能摸到领奖台,1440可以稳拿冠军。
也不过就是洲际赛,领奖台的门槛就变成了1440,偏偏哈尔最近训练都没有完成过这个难度,里奥愁坏了。
哈尔这时候说:“那你?呢?”
郑毅轻描淡写:“我也可以啊。”但更快的,他又轻笑,“可是训练里的1440从来不算数,比赛是比赛,训练是训练。我翻了你?的记录,23岁那年,州际杯上你?跳过一次1440。今年全美锦标赛,又一次。两次正式比赛,两次落地成功。
这个成功率,放在?世界一线,也是能打?的。”
他就像在?说,哈尔·格斯,早就具备一线实力了。
二十三岁那年,当?他第一次在?州际杯赛场上完成1440的时候,那些如今活跃在?世界赛场上的名字,有的还在?青年组挣扎,有的还没冒头,有的甚至还没开?始练u型池。
可那之后呢?
极光雪翼不需要他在?世界赛场上证明自己?。他们只需要他在?国内保持热度,接代言,拍广告,维持那个“铁杉城之光”的人设。
一年六百万的收入,足够让所有人闭嘴。
包括哈尔自己?。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了。
郑毅收回目光,看向林云。
“所以我很早就想认识你?。”他说,这次用?的是夏国语,“能把这个人从那种烂摊子里捞出来,还能让他重新跳起来,不容易。”
林云笑了,点了一下?头。
哈尔听不懂他们的交谈,表情瞬间严肃,很不高兴地开?口:“说的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