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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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冯老娘也让人把小儿子夫妻喊过来,毕竟这是长?房的大事,冯鹤很关心嫂子,但?是他新近找了一处人家做西席,说?等洗三再过来。

冯家人一直把冯鹤当小孩,冯鹤也总觉得自?己是小孩,所以多以自?己的事情为主?,觉得家里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但?是他自?己的事情,总是要人家帮忙的。

这一夜虽不至于历经千辛万苦,但?是江氏也是总算是顺利生下孩子。

盈娘是次日一早得知这个?消息,连忙过去正房探望,这里只有冯老娘守着,见到她过来,忙笑道:“盈娘,你娘给?你生了个?小弟弟。”

小婴孩眼睛闭着的,皮肤红红皱皱的,盈娘不敢用力?碰他的脸,但?她想自?己总算也是多了个?手足亲人了。

小弟弟生下来之前就取好了名字,不管男孩女孩都叫玄楚,楚在?本地方言同“丑”,也有取贱名图儿子寿命的意思。

盈娘见到她爹似乎也没有想象之中的激动,反而已经开始请厨子到安排洗三,看起?来一切都是正常发展。

洗三的时候小叔来了,还特地拿了一匹红布过来,冯鲤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提点他道:“你嫡亲侄儿出生,不要你拿什么,总得当天过来看看。平日的银钱,至少一半都得攒着,如此一来过来也是凑手。”

“哥哥说?的是。”冯鹤想从他记事起?,哥哥就差不多已经开始赚钱了,自?己人情世故也总是不足。

兄弟俩倒是亲亲热热的进去了,冯鲤又让冯鹤做知命先生,冯二爹夫妻来的不早不晚,冯二爹还抱怨:“我是清早鸡叫就起?来了,东等西等到现下才来。”

说?完就抛了一两银子给?冯鹤。

冯鲤笑着让丫头们上茶,“二叔先吃些?茶水,侯老二还有左家、江家的正好在?凑牌搭子呢。”

一听说?有人打牌,冯二爹赶忙进去,生怕自?己赶不上这茬儿。前几日冯沧一家才回府城,就不会过来了,盈娘也是一身簇新的衣裳在?家中招呼亲戚们。

一两年不见,侯秀个?头长?高?了好些?,已经彻底比她高?一个?头了,颇有些?亭亭玉立的样子。冯老娘唏嘘道:“当年秀姐儿多乖,我们盈娘还小,闹着要姐姐背,秀姐儿也憨憨的背她。”

侯秀抿唇笑,旁边赖氏就道:“她们俩都在?读书,是不是都学的一样的?”

盈娘笑道:“肯定也是学的大差不差的。”

说?罢,表姐妹们都一齐去后头绣房里说?话,不在?大人跟前,也都自?在?些?。

左表姐左小玉今日穿了一件竖领的衣裳,看起?来衬的人很英气,可侯秀的衣裳很精致,白裙子上绣的是一簇孔雀,活灵活现的。

美女们之间,总想较量一二,左小玉也跟着她爹认得几个?字,遂看着侯秀道:“不知你读到《论语》没有?”

侯秀摇头:“还没有呢。”

“什么?连论语也没读到,那你们上这个?学做什么。”左小玉不屑。

侯秀争辩道:“我们才读书一年多,哪里就能学这些?呢。”

见她二人争吵起?来,盈娘忙道:“说?起?来我近来正在?学绣花,还要请两位表姐指点呢,你们可别只顾自?己说?话。”

她忙于写字弹琴,在?女红上就疏漏许多,女红这种事情一日不绣看不出来,十日不绣,就容易生疏。偏偏如今家里日子好过,寻常物件素馨能绣,她除了上女红课的时候用心,旁的时候都放爪哇国去了。

正好拿这个?做由头,盈娘平息了一场小纷争。

左小玉别看嘴上不饶人,却又很羡慕盈娘,二人一起?如厕时,她就道:“盈妹妹,你一个?人就住这么大的两层楼,还带着厢房,宽宽敞敞的,这般真好。”

“我听说?你们家不是也打算建房子的么?到时候肯定也是宽宽敞敞的。”盈娘听说?左家也开始把做裁缝赚的钱打算做房子的。

左小玉笑道:“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只是肯定没你家大。”

“我住的这个?地方都是家里建了好久才建的,一点点慢慢来嘛。”

二人快进屋子里时,左小玉不由问起?:“我记得你不是还有一位姓廖的表姐,怎么不见她了?”

盈娘道:“廖表姐是我二姨母的女儿,只不过二姨母改嫁到安陆府去了,就没了往来,今年过年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到时候你们俩就能一起?玩耍了。”

二人说?着,见一个?风筝从后墙落到院子里了,后门响起?了敲门声,盈娘走过去在?后门问道:“有事吗?”

“冯小姐,我是常遂,我的风筝掉在?你家了。”

原来是邻居常遂,盈娘把风筝捡起?来递给?他了,今日常遂打扮的很富贵,领子红绿相间,洒线衣裳,脚踩翘头履,脸庞俊秀的紧。

“谢了。”常遂拱手称谢。

盈娘看他跟小大人似的,也是还了一礼,才把后门栓上。左小玉素来早熟,就用肩膀撞了撞盈娘:“我看这位小公子和你年纪相反,指不定你们还能说?个?娃娃亲。”

“快别说?了,我可根本没想过这种事情。”盈娘总觉得说?嫁人简直是推她进火坑似的,她现在?过的这般快乐,根本不想啊。

弟弟楚哥儿的洗三结束之日,冯家趋于平静,小孩子是一天一个?样,弟弟头发乌黑,皮肤很白,眼睫毛尤其长?,盈娘下了学都先看看他。

江氏出月子后,人虽然丰腴了些?,精神状态却很好。她没有请奶娘,都是平日自?己亲自?喂奶,只让个?丫头晚上照看一二。

新来的彩云虽然不如彩霞会斟茶做小点,但?是她照顾孩子是一把好手,无论是换尿布还是哄孩子,都养的很好。

况且还有冯老爹和冯老娘看着孙子,江氏也不必太?操心,反倒比那时候养盈娘要舒服许多。

“都说?养孩子比生孩子还耗费心血,如今我算是体会到了,那时照顾盈娘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照看,只觉得累。如今有这么些?人帮我照看,我只需喂奶就好,反而没那么累。”江氏和串门的卢夫人道。

因为卢窈窈和盈娘关系好,两家的大人也是逐渐走动起?来,本来也是邻居,更是近水楼台。卢太?太?笑道:“就是这个?理儿,生孩子辛苦,养孩子更辛苦,你也把心放宽些?。”

卢太?太?过来当然也不是只为了探望江氏,她不由道:“我们家窈窈总是坐不下来,正好我们族里有个?人认得一个?老湘绣的师傅,只窈窈一个?人,我怕她不肯学,所以想问问你们家盈娘要不要一起?学?横竖也没几个?钱,给?点供给?就好。”

江氏知晓女儿做针线少,就道:“我是想让她把女红学好的,只是她们如今也才休息一日,怎地学呢?”

“这倒也是,我听说?蒙学差不多三年就结束了,若不然再等一年多也好。”卢太?太?也赞同。

女儿家读几年书,就以针黹、庖厨、管家为主?,日后去了婆家,才会游刃有余。

盈娘没想到自?己蒙学还未读完,她娘就把自?己的未来安排好了,可是学女红连她爹也不反对,反而还道:“也是要多学学,女子的绣活跟男子的字一样,拿出来人家看了觉得好,对你的印象也就更好。”

盈娘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儿。

端午节放假,《续齐谐记》中说?,屈原以五日投汨罗,楚人哀之,以五彩系菰叶裹粘米,谓之角黍,投江以祀。

冯家今年也包了不少粽子送人,有白水粽,沾绵白糖味道最?好,也有包红豆、包绿豆这样新鲜样式的,冯鲤最?好新鲜,还买了肉粽和蛋黄粽回来,说?是广州那边的吃法。

云水镇上现下新开了南北铺子,净卖些?新鲜货,冯鲤常常去光顾。

盈娘吃了两枚粽子,江氏就按住她的筷子:“早上你就吃了两枚了,现下别再吃了,小心等会儿又肚子疼。”

如此,盈娘只好喝彩云调好的热饮子,被冯鹤看到还问是什么,盈娘就笑道:“这是胡桃松子泡茶。”

冯鹤要了一杯,常香兰以为下人会调一杯给?她,结果没有,她就挂脸上了。但?她也怕冯鲤,上回她来要米,就直接被冯鲤说?如今各自?当家作主?,应该自?家准备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可不是个?大方的男人,小气的紧,生怕人家占便宜。

她对冯鲤一肚子气,殊不知冯鲤对她也不满意,他弟弟做人家西席,一年好歹二十多两的束脩,结果这么馋肉,衣裳也是穿的寒酸,要知道冯鹤以前住家里,肉都嫌腻味的。

但?二人也不会表露出来,五月天就开始热起?来了,盈娘开始穿纱衣裙子了,这样更轻便,到了家里更是只穿纱背心,只要不出二门,在?家怎么自?在?怎么来。

“姑娘,您今日还要练字吗?”素馨问起?。

“练啊,怎么不练,我以前的字跟鸡爪似的,如今写的越发好了,也是这般练出来的,你们替我把窗户打开就好。”盈娘是很坚强的。

她在?学里比不得庄雨眠的家世,也比不上李元淑的性情,她也无意改变自?己的性格,但?唯独有一样,恒心比谁都强。

支开窗户,她就开始蘸墨写字,只不过还是很气闷,地上蛇虫鼠蚁不是一般的多。写完字,还要薰艾,把那蛇虫鼠蚁薰开。

烧了艾的房间一股气味,盈娘索性上楼歇息,素馨奉了茶来,不由道:“姑娘,您说?娄姑娘怎地也不来了?”

“因为要考试了啊,等考完她就来了。”盈娘说?起?来也好笑,这个?娄娇爱,一到考试就装病。

主?仆几人说?说?笑笑,热气似乎散了些?。

六月连着下了几次雨,到了七月连连大雨,甚至是暴雨,电闪雷鸣,穿木屐都不管用,私塾都停了,让她们等雨停了再去读书。

最?着急的是大人们了,七月双抢是每年最?辛苦的一个?月,收割早稻,栽晚稻,可现在?雨水已经漫过田亩,虽然做了垸田,可一旦淹水超过三五日,苗就直接死了,暴雨还能把稻苗冲走。

冯鲤也是着急,今日已经是第七日了,若是还下几日,那就真的完蛋了,秋收大减了。今年一年他就打水漂了……

这雨连着下了十日,幸好她们家宅子没有被淹,当年地基打的高?,位置还算不错。

可庄稼算是完了,饭桌上冯鲤唉声叹气的。

盈娘见状,只好道:“爹爹,既然庄稼欠收,索性您不如把租子免了算了,您提前说?,这不仅让佃户们放心,而且也有助于您的声望。”

举凡做事,要先想到前面?去,不能举棋不定,到时候租子收不上来,失了仁心。

冯老娘道:“你小孩儿家别说?的轻省,这可是一大笔钱了,难道全部打水漂了,还是先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吧。”

“不,不必看了,大雨超过十日,即便勉强种,也会害虫病,那些?粮食到时候恐怕我收不上来,成?日和他们扯皮,万一他们纠结在?一起?对付我,反而闹出民乱。还不如顺水推舟,做个?好人。”冯鲤说?完,又看向女儿,“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爹爹,这是《三国志后妃传》里的啊,文?昭甄皇后十岁时,灾荒连连,她就劝说?家里人把粮食拿出来分,说?‘今世乱而多买宝物,匹夫无罪,怀璧为罪。又左右皆饥乏,不如以谷振给?亲族邻里,广为恩惠也。’”盈娘也不藏拙了,径直说?了出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冯家又不是什么豪强,平日冯鲤还要依靠苗家三兄弟,若真的逼的太?狠了,自?家可就危险了。

他其实也有此意,只是还在?犹豫,如今听女儿一说?,一锤定音:“好,如此,我就去乡里亲自?召来佃户解释,等十月份我种些?油菜、蓖麻,未必不能赚钱,只是今年要委屈一下大家了。”

江氏道:“我们家里吃食也尽够的,相公不必担心。”

冯老爹和冯老娘都道:“我们都是苦过来的人,还怕这个?不成?,我们江汉平原也不会有灾荒,那湖里种的藕和菱角,鱼塘里的鱼和鳝鱼,都能吃的饱饱的。”

冯鲤含笑应下,当即穿上钉靴,骑着马到了庄上,让苗家兄弟把众佃户全部召集到此,才宣布:“这些?日子连着下了十天的大暴雨,庄稼损坏,即便抢救恐怕也是救不了多少了。”

黄佃户道:“冯员外,您说?的是啊,您可得少收些?租子啊。”

“这大家放心,我和你们不是一日的交情,如此暴雨,我若还狠心至此,那我就不是人了。今儿召大家来,就是怕我的心是好的,传到你们下头传变味了,所以专门来跟大家说?一声,今年的租子,我都不收了。”冯鲤道。

佃户们纷纷不可置信:“员外,您这是真的么?”

“我亲自?过来说?的,哪里有假的,就是全免了。我冯鲤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好容易才把债还清,家里又添了人,可是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大家将心比心,我都当你们家人一般,也希望大家遭了灾的,尽管恢复过来。”冯鲤也不太?擅长?煽情,说?完就和苗家兄弟商量拔稻子种大麦、小麦、豌豆、绿豆这些?粮食作物。

毕竟他那八十亩不需要交粮税,可是别的佃户要交税,他帮他们省了一笔租子,他们种的作物交税就够了。

冯鲤也没想过别人多感?谢自?己,不曾想他免租子的事情,因为今年暴雨灾害严重,县里又没有接到朝堂说?免赋税,所以只能希望地主?们免租,让老百姓能上交给?朝廷,所以他的事迹被作为模范被推举。

县令还把他推荐到了提学道,若是得了大宗师拔贡,到时参加礼部的朝考,还能授予官员呢。

冯鲤也没想过自?己竟然有这番造化,回去就和女儿道:“盈娘,你才是爹爹的小福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