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狄家女可否
第138章 狄家女可否
赵暾不能在两广停留太久。
他定下计划后, 就要匆忙赶回京城。
不想错过小叔叔的会试是开玩笑的话。宋夏战争胜利,辽国退兵,两方使臣很快就会前往汴京。
既然京中没有传来消息, 那赵祯应该还卧病在床。他要回京处理战争后续事宜。
辽国是个很诚信的讨债人。宋辽合议暂时可以不用动, 只要岁币不增加即可。
宋夏的岁币合议该终止了。
经过这场战争, 朝廷和百姓应该都清楚,西夏和辽国不一样。辽国在与宋朝签订和平协议之后,虽然几次大军压境, 但都没有打过来。西夏是随时都会撕毁协议。宋夏停战协议就是废纸。宋朝送钱就是给西夏人搞军备。
余靖有丰富的出使经验。赵暾和余靖提起此事,长吁短叹。
按照常理,朝廷百官该清醒了, 但大宋的一些道德赢学入脑的士大夫恐怕不能以常理来推断。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余靖已经能够接受赵暾不像孩童的行为, 将赵暾当作已经成年的储君看待。
赵暾叹息, 余靖思索了一会儿,安慰道:“范公肯定能抗住异议。只是若要签订新的协约,还是要等陛下痊愈。范公只能做到拖延。”
赵暾道:“所以我只能将两广托付给你和苏缄,立刻赶回京城。”
余靖心生疑惑。赵暾只是太子,怎么能替陛下做主?
他没有将疑惑问出口。
皇家的事, 还是少打听吧。
不再在意赵暾的年龄后,余靖对赵暾这个储君十分欣赏。
赵暾以总角之年都敢南下平叛, 且赢得胜利后,眼中不是更大的战争胜利,而是着眼饱受战争摧残的百姓。余靖相信, 这位太子殿下一定能成为一个很好的皇帝。
苏缄也这样认为。
赵暾将两广托付给两人, 两人都向赵暾立下军令状, 一定会安抚好两广百姓, 做好屯田。
是的,不是均田,是边疆屯田。
一说重启均田制,朝中就有人要焦虑了,但只说这是安抚边疆的屯田之策,朝臣就不会太在意。
边疆之策,本来就和中原之策不同嘛,理解理解。大部分朝臣甚至不关心边疆有了怎样的政策,来保证边民和边军的生活。
赵暾提起改名字一事,虽然脸上和语气都没有嘲笑的意思,还是那副死鱼眼下撇嘴,余靖和苏缄却都认为太子殿下在嘲讽。
台谏不关心边疆,他们还能关心什么?
曹佑将此次战争中练出来的那剩余几百人的骑兵留下,作为赵暾的护卫。
赵暾回京时没有慢悠悠坐车,而是与骑兵一同骑马。
他在马上颠簸半日,再休息半日,之后每日延长骑马的时间,以此锻炼自己的耐力。
赵暾自幼习武,力气虽然不如天赋异禀的曹佑和狄诤,但也已经是寻常武将子弟般大小了。
隋朝将领韩擒虎在虚岁十三岁的时候能生擒老虎,他虚岁也十二三岁了,虽然没试过打老虎,但路上遇到匪贼的时候,赵暾也初次手染鲜血。
呃……好像不是初次。
他初次亲手染上鲜血,好像是砍了侬智高的脖子?
赵暾收枪,抖了抖枪尖。
枪尖上绑着的璎珞甩了一地血珠。
后世史书中,侬智高的存在感可太强了。
骑兵见到赵暾亲自加入战斗,吓得面色铁青。
他们回京,肯定会被将军狠狠地惩罚!
赵暾带着几百轻骑回京,没有展露身份,仿佛回京复命的武勋子弟一般。
他们行至江浙时,因天降小雨,就离开官道,到附近村庄暂住一阵子,等雨停下。
谁知他们刚偏离官道,就有贼匪从山丘中杀来。
江浙的草木在正月也没有枯萎,他们杀来的时候,赵暾还没反应过来。
还好其余兵卒都很有经验,在察觉不对劲的一瞬间,就把赵暾围在中间保护起来。
赵暾也很谨慎,即使他没想到自己途中会遇到盗匪,也做好了可能会被截杀的准备,平时骑马时都穿着皮甲,戴着头盔。
赵暾面无表情地在心底吐槽,敲黑板,骑行就一定要戴头盔!
虽然盗贼没有箭矢等远程武器,赵暾也十分庆幸自己遵守了骑行的交通规则。
敲黑板,骑行一定要戴头盔!你看,他们扔石头了!
正月是闹新春的时候,这群衣衫褴褛的盗贼却红了眼,连官兵都敢截杀。
赵暾知道他们是走投无路,但别人杀他,他就只能杀回去。
赵暾没有想过招揽他们。
他当了三年知县,已经很了解不同匪徒的特点。
如果盗匪连骑马的宋兵都敢截杀,那么他们早就穷凶极恶,手中有无数条无辜的人命。
无论他们是多么逼不得已才落草为寇,敢截杀官兵的匪贼,绝对不会在官兵说招抚的时候就停下手中的武器。
哪怕要招抚,也要等他们投降。
而这些人,连穿戴着皮甲的宋兵都敢抢劫,大概是不会投降的。
如赵暾所料,盗匪战至最后一人,宁愿自刎也不愿意投降。
他自刎时,指着赵暾怒骂。
都是你们这群官兵无恶不作,我们才会落草为寇。可惜可惜!
赵暾不会在这时候自言自己是太子,也不会说自己曾经是很受百姓爱戴的知县。他站在远处,等那人咽气,才道:“把脑袋割了。”
骑兵战战兢兢地照做。
雨下大了。
赵暾披上蓑衣,仰面看着淅淅沥沥的冬雨。
正月里来是新春,现在是不是春雨了?
春雨贵如油,下雨好啊。
赵暾带着匪徒的脑袋,来到邻近村庄,询问匪徒的事。
村老抹着眼泪,用拐杖狠狠地砸赵暾带来的脑袋。
他确实是认识这脑袋的。
那脑袋的主人就是村里的壮汉。村里连年受灾,知县和知州也没有办法安抚百姓,许多人都成了流民。
可有的人啊,他们被天灾害得家破人亡,却向更弱者举起屠刀,让更多无辜的百姓家破人亡。
“如果是恶盗,我就送去领赏了。”赵暾将他们的身躯所在地点告诉村老。
他没问这些人中有没有村老想要安葬的人。
村老当然不会说自己与盗匪勾连。他不讨人嫌。他将那些无头尸体所在的地方告诉村老,如果有村民在意的人就去收敛。如果没有,就让野兽饱腹。
雨不大,但赵暾为免受寒,还是在村里停留了一夜,待第二日再出发。
赵暾命两个骑兵将串成一串的脑袋送去州城领赏。
领到赏钱后,赵暾看了一眼,只有朝廷规定的一半。
他嗤笑了一声:“有一半就不错了。看来那知县知州还算好官。”
赵暾转手将赏钱递给村老,道:“去买粮种吧。今年有春雨,或许能有个好收成。”
村老捧着赏钱,和全村老弱妇孺目送赵暾离开。
村里风不调雨不顺,青壮男性大部分被招募成厢军,小部分成为流盗。唯独老弱妇孺,哪里都不收,哪里都去不了。
村老愣了一瞬,拄着拐杖追着马匹跑:“小将军!小将军!请留下你的姓名!”
赵暾回头,拇指轻轻抬了一下头盔的帽檐,露出稚气未脱的脸庞:“望海县知县,曹暾。”
村老喃喃道:“望海县,望海县,老朽知道了,在望海县!”
他年轻时候离开过家乡,望海县离他们这不远的!
等春播后,如果真的能风调雨顺,他们一定要组织人去望海县感谢这位好知县!
“望海县真好运啊。”
骑兵静静地旁观了太子殿下所做的一切。
赵暾在流匪涌出来时十分冷静,长枪一挺就杀了出去,看着就象是小一号的曹佑将军似的。
杀人的时候,赵暾没有半点手软;割脑袋领赏的时候,赵暾也没有半点动摇。
可一切做完后,赵暾又能无缝切换到怜民的模样。
这位太子,真是让他们看不透。
“郎君,他们如果去望海县找你怎么办?”
“那就去找呗。我真的是望海县知县,没骗他们。”
骑兵忍俊不禁,全都笑了起来。
赵暾嘴角也弯了弯。
等回京后,小叔叔知道自己偏离官道,和流匪不期而遇,会不会罚我跪地面壁啊?
我都是太子了,小叔叔应该不会以下犯上。
……
赵暾回京的时候,狄诤先回延州看望了母亲、妹妹和大哥,问母亲和妹妹要不要先和他一同回京城。
此战之后,父亲不仅功劳应该入朝,声势也过重,不能继续留在宋夏边境。他们应该会回京城生活。
狄誐一见到狄诤,就围着狄诤蹦蹦跳跳,“哥哥哥哥”叫个不停,像一只小母鸡似的。
“哥哥,你和我说说你生擒那谁谁!”
“我已经说了三遍了!”
“我还要听嘛!”
狄诤被妹妹缠得没办法,只好反反复复自夸。
魏夫人十分骄傲地点头。
对,我也要再听一遍。
可怜的狄家大哥在忙碌后勤,现在不在家中。他琐事最多,战功还没他的份。要继承家业的大哥,就是要默默在背后支持弟弟们立功。
狄诤夸完了自己后,也让狄誐自夸。
那狄誐能夸自己的话就太多了。
将士女眷大多被安置在延州城。在前线将士打仗的时候,魏夫人和狄誐就带着女眷们在后方缝补。
因为男丁们都出战了,她们还要穿上皮甲,拿着长/枪四处巡逻,维护城里治安。如果有西夏兵摸到了城下,她们也是要守城的。
边塞一破,妇孺比牲畜好不到哪去。边城妇人个个凶悍,虽说不能上战场与兵卒比力气,但依托城墙还是能阻一阻敌人,让其他人带着孩子逃跑的。
狄诤道:“安心,我绝对不会让你们面对敌人。西夏人绝无可能打到延州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