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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幸得你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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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对方立场而言,耶律仁先此举无错。

那同样以自己的立场而言,狄诤就要杀了他。

狄诤道:“等暾弟回京,我要出使上京。”

范纯祐了然:“你想亲自进行离间计的收尾?”

狄诤点头。

范纯祐道:“你自己去和暾儿说,和我说有何用?”

狄诤道:“我要你助我。除了为离间计收尾,我还要探查燕云的地形。你借给我人。”

范纯祐叮嘱道:“我的人随你挑,但你千万小心。”

狄诤再次点头。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他不会有任何疏忽。

狄诤将自己要亲自为离间计收尾的事告知赵暾,赵暾有点不乐意。

耶律仁先是辽朝难得有才华又忠君的将领,赵暾可不愿意等他十几年死后再对辽朝动手。

耶律洪基虽然算得上明君,但明君也会有失误。趁着耶律洪基还没有对耶律重元动手,赵暾想借耶律重元这个试图谋逆的大奸臣之手,扩大耶律洪基本就已经对耶律仁先生出的忌惮之心。

除此之外,以宋朝限制佛教为契机,引诱耶律洪基更进一步崇佛,折损辽朝国力的计谋,也要在近期收尾。

宋朝百姓崇佛,佛教也确实有安稳人心的作用。赵暾要让僧尼北上祸害辽朝,但不能影响宋朝社会稳定,便徐徐图之至今。

孝期之时,赵暾不能做太多“不仁慈”的事。三年孝期已过,赵暾终于要将已经布置好的事收尾。

两件大事收尾,狄诤至少要在辽朝耽误大半年。

赵暾道:“收尾之事能做的人很多,你还是早日去边疆练兵更合适。”

狄诤摇头:“如今边疆暂时没有大的战事,只是练兵,许多将领都能做,不需要我。我曾经去过燕京,即使金国的燕京城防与今日不同,但金国的燕京从旧日辽国的燕京修缮而来,总有相似的地方。而且燕京周围地形,百年内改变不会太大。我最适合探察燕京地形。”

要为离间计收尾,狄诤会在前往上京之前,去燕京拜访耶律仁先。他将趁此机会打探燕京城防。

狄诤坚持,赵暾就不劝了。

赵暾道:“那你小心吧。顺便再帮我劝劝耶律仁先,希望他死前,能帮我把燕京通往大海的运河挖了。”

狄诤无语至极:“你还在惦记这件事?”

赵暾道:“那当然了。”

唉,求求辽人挖运河吧。禁佛的宋朝年轻皇帝双手合十念佛。

宋辽双方各自出招。

宋朝有地利人和的优势,再加上耶律仁先还是小瞧了赵暾这帮年轻人,狄诤自然技高一筹。

只是在反包围的时候,领兵的辽朝猛将见计谋失败,放弃逃走,试图以自身性命换得似乎没有太多人保护的宋朝皇帝身上一道伤痕。

狄诤勃然大怒,不顾对方箭雨,悍然冲杀进辽兵之中,不仅将那辽朝猛将斩落下马,还领兵追逐辽人百余里,硬生生将辽人全歼后才返回。

赵暾本要跟上去,被范纯祐和范纯礼兄弟二人抱住马腿,没能成功。

待狄诤返回,他身披数创,手臂伤痕更是深可见骨。

这下轮到赵暾勃然大怒。

就封建时代这个医疗水准,狄诤你不要命啦!

就算狄诤说自己曾经受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他心里有数,赵暾也心惊胆战。

赵暾为此次战斗手搓了稀少的大蒜素,全给狄诤糊伤口上,以免狄诤伤口化脓。

不止狄诤,赵暾带来的人或多或少身上都挂了彩,还好没有战亡的。

赵暾自己的手背都被箭矢擦了一下。

范纯礼追着赵暾哭,赵暾受到的精神创伤比手背挨那一下大多了。

此战全歼辽人五百余名精锐,一个活口都没留。斩首成果居然比宋朝一些万人规模的战役更加辉煌。

原因无他,马多,撵得上。

辽朝的精锐不是地里长出来的。万人辽军,精锐不会超过一千人。此战痛击了辽军。

精锐被全歼的结果传回燕京,耶律仁先呆坐半日,不敢置信。

耶律仁先喃喃道:“怎会如此?”

谁也不能回答耶律仁先这个问题,因为派出的辽军精锐无一人返回。

他们不知道宋军出动了多少人,不知道是谁主导的此场战斗,不知道战场上领兵者是谁,不知道赵暾是否参加了这场战斗,不知道在这场宋军的反包围战中赵暾带去的京城子弟能力如何……

哪怕耶律仁先可以从宋人口中探得消息,但宋人事后描述的战场细节不一定真实。

耶律仁先闭上双眼,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无论战场细节如何,至少证明宋朝皇帝麾下有能人,而且宋朝皇帝本人十分果敢,完全不惧怕辽人。

他必须给陛下上书,哪怕陛下怪罪他,他也要将此事详细告知陛下,让陛下关注宋朝朝廷的国策转向。

“赵暾啊赵暾,你为何命如此硬?”

“赵祯把襁褓中的你丢去江南杀不死你,在京城纵火也杀不死你。”

“若你那时死了,可多好。”

耶律仁先喟叹。

他打起精神,等待宋人的责问。

以埋伏赵暾的辽军战力,耶律仁先难以用流寇来推脱责任。就算宋人知道耶律仁先不会承认,也一定会责备辽朝,以争取政治上的主动权。

耶律仁先没想到自己再次预料失败。

苏轼再次抢到出访的机会。

危险?再危险有上战场危险?眼角多了一道疤痕的苏轼微笑着送来一车脑袋,和一车绫罗。

苏轼对耶律仁先拱手,敬佩的神情是那么的真挚,无论谁看到他,都不会怀疑他的真心诚意:“我朝深深为从北朝南逃的盗匪头疼,幸得大王合力围剿,终于将盗匪主力歼灭。此战亦是大王之功,我朝依照之前约定,将盗匪脑袋送回,以协助大王计算麾下将领的战功。”

耶律仁先派精锐截杀赵暾所带骑兵乃是秘密行事。

耶律仁先知晓不仅宋人恐惧挑起宋辽争端,辽人中也不乏喜欢安逸之人。如果知晓此事的人太多,一定会有人向宋朝通风报信。

除了耶律仁先的心腹,其余南京官吏只知道耶律仁先派了兵卒行使秘密任务。

听闻苏轼所言,他们第一反应是耶律仁先派去的精锐是协助宋人剿匪。

但耶律仁先难看至极的神色令他们心生狐疑。难道此事有他们不知道的内情?

苏轼顶着耶律仁先极具压力的眼神,舌绽莲花,仿佛耶律仁先真的和宋朝有什么交易,又真的帮了宋朝多大的忙似的。

苏轼还送来赵暾的亲笔书信。

赵暾在书信中感谢耶律仁先的协助,并将耶律仁先的能力夸得天花乱坠,仿佛辽朝就只有耶律仁先一位贤人。

在耶律仁先眼中,宋朝皇帝是嘲讽他;但其余人得知书信中内容,心情就不得而知了。

苏轼以为耶律仁先会发怒。

耶律仁先只是最初脸色难看了一会儿,之后就神色自若地将苏轼送走。

苏轼离开时,皱眉道:“耶律仁先此人,必为我朝大患。”

片刻后,苏轼舒展眉头,展颜欢笑道:“大患又如何?谁能比得过暾弟?哈哈哈哈,无忧无忧。”

回去啰!

……

全歼辽军五百余名精锐,边军士气大振。

耶律仁先受此重创,短时间内不会再派辽军假扮流寇南下。即使他再派人南下,北疆边军也不会再踟蹰不敢杀敌。

赵暾目的达到,启程回京。

在赵暾回京之时,赵暾亲率边军歼灭五百余“流寇”精锐战报,已经传回京城。

赵暾本想把脑袋运回京城,以免有人质疑他的军功是假的。

可惜他要刺激辽人,只能放弃了在京城展览流寇脑袋的计划。

再说了,以某些宋朝士人那笔杆子,就算他把脑袋带回去,肯定也会有人在笔记小说里写他杀良冒功,杀的不是真正的辽人兵卒,他懒得争这些口舌是非。

愿意相信的人为此欢欣鼓舞,就足够了。

赵暾派回去传达捷报的人,从进了外城城门之后,就在马背上大喊“陛下歼灭契丹南下打草谷的流寇五百余人,大获全胜,北疆匪患已除”。

辽朝说是流寇,赵暾就报平匪患的捷。

百姓怎么议论,他可管不住。

赵暾的捷报传回京城时,汴京百姓刚得到曹佑夺兰州的捷报。

兰州是哪?不知道,但肯定是汉唐故地。

哦哦哦,先帝景祐年间丢的地?那肯定是宋夏战争咱们丢的地了。

百姓不太懂什么羁縻不羁縻,朝贡不朝贡的,也不懂已经投靠宋朝的河湟羌人的地和宋朝的地有何不同。

捷报上说我们恢复景祐年间被西夏人占去的故土,那百姓就信了。

曹鹏举蛰伏七年有余,再次声名崛起。

汴京百姓再次唱起了当年曹佑金榜题名的赞词:曹鹏举,曹鹏举,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大鹏七年不鸣,一鸣惊人!

朝中公卿有惊喜的,也有惊骇的。

“曹鹏举怎能擅自出战!”

“据说有陛下的亲笔谕令和调兵令牌,不是擅自出战。”

“我朝与西夏正值和平之时,兰州又是昔日熙河羌人之地,非我朝之地。曹鹏举师出无名,此战非是幸事,实则为我朝道德上抹黑!”

“熙河羌早就归附我朝,熙河羌之地为何不是我朝之地?陛下一雪先帝前耻,何错之有!何况我听闻是西夏人先入我朝之地劫掠!”

“兰州是飞地,于我朝无用。曹鹏举兴师动众,耗费巨大。以我军将士性命和我朝百姓赋税,去协助熙河羌人夺回兰州,不是功劳,而是罪责啊。”

“你没听捷报内容吗?曹鹏举只带了一千骑兵,十日粮草,便夺得兰州城。一千骑兵无一伤亡,所缴获的粮草也远远超过十日。哪来的兴师动众,耗费巨大?”……

如曹佑所料,朝中公卿厌恶抵触他的人极多。

哪怕他带去的一千人丝毫未损,所缴获的粮草牲畜马匹也是所耗费的数十倍,他们也要说曹佑有罪。

曹佑此战确实收获巨大,但抛开现实不谈,宋军被曹佑行为鼓舞,将来好大喜功袭击西夏城池,导致宋军损失可如何是好?

虽然此事还未发生,但未雨绸缪,曹佑有罪!

曹佑得到了原本历史中种谔和吕惠卿“无诏出师,虽胜尤败,罪大恶极”同款弹劾。

哪怕曹佑非无诏出兵,手持的御诏甚至是皇帝亲自一笔一画所写,但陛下的御诏没有经过中书审核通过,算不得有效力的御诏。

文彦博闻言,破口大骂道:“你可以劝谏陛下军国大事不可多用御诏,怎么能说陛下的御诏未经过中书就不算御诏?中书难道架空了陛下吗?你这是陷老夫于不忠不义!”

文彦博都被那群为了弹劾曹佑而口不择言的人吓死了。

皇帝的内降不能调兵,皇帝的安危还如何保障?中书可以驳回陛下的诏书了,但陛下已经宣布的内降诏书,哪个宰执敢说没有效力?这是谋反吗!

文彦博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自己当宰执的时候,都会遇到棘手的难事和脑疾的同僚。

为什么总有同僚要害我!

文彦博疲惫不已。难道我真的与东府相公这个职位犯冲?

曹佑成功地用自己转移了朝臣的注意力。

无论朝臣如何弹劾他,兰州已经到手,朝中公卿总要先解决兰州的去留问题。

虽然宰执不知道赵暾授意曹佑取兰州,但赵暾确实告知过宰执,如果有机会,他要控制河湟之地。

如何将河湟之地真正置于宋朝的羁縻统治之下,赵暾也私下和不同宰执商议过多次。

因为将来出兵河湟的,肯定是曹佑或狄诤。每次商议,曹佑和狄诤都有参加。

宰执被曹佑吓了一跳,但得到消息之后很快就能推进后续事宜,没有被曹佑打了个措手不及。

皇帝没回京,百官再怎么弹劾曹佑,也要等皇帝回京批改折子。

面对百官议论,曹太后两眼一闭,说曹佑乃是她幼弟,她需要避嫌,哪怕垂帘镇守京城,也不便于参与商议对曹佑的奖赏。

敲重点,“奖赏”。

曹太后已经明示百官,自己站在曹佑这一边。

百官只能寄希望说服皇帝。即使不怪罪曹佑,也要把曹佑调离西北,免得曹佑又(抛开事实不谈的)好大喜功。

弹劾曹佑的奏议堆起来,暂时无人拆。宰执召集百官商议如何在兰州驻兵,彻底控制住兰州这个战略要地。

有差遣实职的京官都忙碌起来,不再为皇帝北巡剿匪一事高谈阔论,不干实事。

比起曹佑夺兰州,新帝只是督促北疆将士认真剿匪,确实算不上大事。

就在百官如此想的时候,北疆也传来捷报。

只一次剿匪,就斩首五百精锐?

哪来的流寇能有骑马披甲带弓弩的五百余名精锐?那是辽军的精锐啊!

满朝文武百官倒吸一口冷气。

对许多恐辽症严重的宋朝公卿而言,五百辽军精锐,可比兰州城重要多了。

陛下怎么敢全歼辽军精锐?天啦,辽人肯定要打过来了!国之危矣!

“那不是流寇吗?契丹人都说了是流寇,还能改口不是流寇,而是派精锐入侵我朝,截杀陛下不成?”因为皇帝没回来,所以还没被罚,继续上班的章楶冷笑道,“你们难道是说,辽朝人派兵入侵我朝,我朝还不能抵挡了?”

章楶扫了一眼慷慨陈词的同僚,收起嘴边的冷笑,鄙夷道:“对契丹人而言,要么吃了这个哑巴亏,认可我朝剿灭的是流寇;要么就要承认他们撕毁澶渊之盟的和平协约,主动派兵入侵我朝,截杀我朝剿匪的皇帝。”

“无论他们选哪一条,我朝全歼那五百余名精锐披甲骑兵,都无错。”

章楶甩了一下衣袖,双手背在身后,转身离去,不愿意再与虫豸说话。

这些人不关心陛下安危,不愤怒辽人截杀陛下,居然满口陛下得罪辽人可如何是好?

章楶既愤怒,又难过。

暾弟听到这些言论,不知道有多伤心。

章楶知道这一期《杂闻》上要写什么文章了。

他必须把这群没了脊梁骨的虫豸丑态刻画入骨,让他们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