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王安石入京
赵暾抹着眼泪道:“好感人啊。”
王安石横了赵暾一眼:“我以为你有儿子后,就能变得成熟一些。怎么今日见你,比十年前还要幼稚?”
赵暾停止假哭:“你对皇帝什么语气?放尊重点,你这是御前失仪!”
王安石瞥了赵暾一眼,冷哼了一声,把御前失仪发挥到了极致。
王雱见父亲这样不懂礼仪,叹为观止。
王雱忙道:“陛下,父亲只是身体不适……”
赵暾把脸往桌面上一砸:“算了,你不尊重就不尊重吧。赶紧把活分一分,能办事就成。”
王雱的话噎在喉咙里。
这么多年过去,老师还是那副软脾气,谁都能欺负他。
王雱心里忧虑极了,对许久不见的父亲便有了几分不喜。
本来王雱对王安石的记忆就比较模糊,与赵暾更亲近。
哪怕王安石还在养育王雱时,以现在的育儿观念,王安石对王雱是严父,感情比较克制,哪有赵暾随时把王雱当玩伴来得亲近?
相处的时间越久,王雱就越敬佩赵暾。
他以前对赵暾的不服气,早就已经抛到脑后。甚至他想起曾经对赵暾的不服气,都唾弃那个自视甚高的自己。
身为友人,陛下养大了自己,父亲应该对陛下感恩;
身为臣子,陛下乃是君王,父亲更应该对陛下尊敬。
父亲你这是什么态度!
儿子不能在君王面前谈论父亲的过错。王雱将这件事记在心中,等回家就和母亲好好地提一提。
对于时常有书信往来,还问要不要回京城照顾他的母亲,王雱还是很亲近的。
王雱没有让母亲回来。
他在曹家并无寄人篱下之感。母亲要照顾父亲,他能忍受父母不在的孤寂。
其实……一点都没有孤寂。他过得热闹极了。大兄二兄都是极好的人。
赵暾早就知道王安石回来不会对他有好脸色。
王安石还想去四处为官,积攒更多的经验。富弼守孝之后,朝中又有多位用着顺手的老臣请求致仕,朝中能干活的人捉襟见肘。
赵暾看了一眼王安石在地方上的政绩,觉得王安石没必要再在地方上积累经验,可以先熟悉熟悉朝堂运作。
王安石要想在地方上任转运使等一路大员,也要入馆阁之后,才更名正言顺。
赵暾没有和王安石提对王安石的仕途规划,只一味抱怨朝中缺人,让王安石滚回来帮忙,不回来就不是朋友,他就要公开和王安石绝交。
王安石气得不行。
明明赵暾可以正经地调他回京,但赵暾非要搞些不着调的事。
赵暾都当皇帝了,他能不能稳重些?
王安石想起赵暾刚当上太子,就嚣张地去“绑架”他,就更是生气。
随着权力地位的增长,赵暾越发放飞自我,不肯好好做人了。
王安石很感激赵暾把自己儿子养得极好,也很感动赵暾至今仍旧称他为友人,与他相处仿佛当年在望海县一样。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陛下我们先说说你不庄重的事!
赵暾捂住耳朵。
他才不耐烦听王安石念。有这个精力,你赶紧干活!
对了,你还没有当过谏官呢。要不要去当个御史玩玩?
王安石闻言,更加生气。
什么叫当个御史玩玩?台谏重地,你说玩?陛下你怎么能把国家大事说得如此不庄重!
赵暾对夏安期道:“多年不见,他还是吵得我耳朵痛。”
夏安期哭笑不得。
当年王安石和赵暾在江南当县令,他正好在江南当转运使,掌管江南财政大权。他算是王安石和赵暾的上司。
王安石和赵暾在县上的政绩,离不开他的支持。夏安期和王安石当然很熟悉。
王安石以南疆为起点,准备辗转全国为官,双脚踏遍大宋每一寸国土,去思考新政该如何推行。
这期间,王安石多次和夏安期通信,寻求夏安期的建议。
此次王安石还没踏遍大宋,就被赵暾叫回京城。以王安石的执拗性格,他能听从赵暾的召唤,没有上书拒绝,就是心里存着一份对陛下这个友人的义气。为了给朋友帮忙,他可以放下自己的计划。
暾儿不会不知道王介甫的性格,否则就不会写那一封“求救信”。可暾儿啊,你为何非要故意气他?
赵暾振振有词。他没有故意气王安石,是王安石自己小心眼。
王安石忍不住和赵暾吵了起来。
赵暾仍旧以“啊对对对”应付王安石,把虽然衣衫简朴,但仪容整洁的王安石气成了原本历史中的黑脸相公——脸被气青了。
夏安期本来很高兴与友人重逢,见状还没来得及叙旧,就先拉上了架。
唉,介甫啊,陛下已经不是曾经那个知县,你真的不能上拳头啊。
夏安期想起当年在江南,王安石气狠了就去揍曹佑,真是怀念。
为什么王安石要揍曹佑?因为赵暾还小,他再生赵暾的气,也不可能去揍小孩。曹佑只能替赵暾受过了。
现在赵暾已经长大,王安石的拳头终于可以揍向赵暾自己了。
王雱尖叫:“父亲!那是陛下!”
什么叫暾弟长大了就可以揍了?暾弟长大了就变皇帝了,你就更不能伸拳头了啊!
父亲在各个蛮夷之地待了几年,怎么也像个蛮夷似的了!
王雱架住王安石,夏安期用袖子遮住赵暾那双嘲讽死鱼眼。
旧友重逢,就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欧阳修很重视王安石,多次推举王安石。王安石也很尊敬欧阳修。
当王安石回京,欧阳修第一时间前来恭贺王安石终于能入朝施展才华。
哪知道,王安石一回来,就试图追打赵暾。
欧阳修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气撅了过去。
当年苏洵是因为拜访欧阳修,才入了曹家为夫子。
欧阳修一直和苏洵书信往来紧密,对苏洵一双麒麟儿十分喜爱。尤其苏轼文采极佳,又是赵暾旧友,欧阳修就更加重视苏轼。
苏轼回京科举的时候,他就写信向友人夸赞过苏轼,说苏轼有宰相之才。
结果苏轼和赵暾旧友重逢,两人双双入了开封府大牢。
欧阳修也知道王安石和赵暾是旧友,他也常夸赞王安石有宰相之才。
王安石此次回京,他还与韩琦、尹洙醉了一场,说他们庆历君子后继有人。
结果王安石和赵暾旧友重逢,如果没有夏安期拉架,他们差点打起来。
欧阳修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我的眼睛是瞎的吗?为什么我看中的人,都这样离谱?
欧阳修快气疯了,举着拐杖就要揍王安石。
王安石自知理亏,站着让欧阳修揍。
他没想到正好被欧阳修撞见。
韩琦和尹洙一左一右拉住欧阳修。王安石刚回京,群臣正在审视他。陛下有意让王安石入中书省,你怎么能给谏臣提供弹劾的理由?
尹洙道:“陛下自己都不在意。他故意气介甫,你为陛下不平什么?”
尹洙一看,就知道是赵暾在故意使坏。
苏轼是自己嘴贱引发问题,而这次,很显然是赵暾在嘴贱。
暾儿还说苏轼,他自己那张嘴难道就不可恶吗?
欧阳修一听,就更伤心了。
他冲到兜着手看热闹的赵暾面前手舞足蹈:“陛下!你应该在意啊!你怎么能不在意!你是一点都不在乎皇帝的脸面吗!”
赵暾点头,平静道:“嗯。”
嗯……
欧阳修拳头捏紧了。
韩琦和尹洙忙上前,再次拉住了欧阳修。王安石没揍到陛下,你可别揍上去了。要揍孩子,你也要让太后出手啊。
虽然太后肯定舍不得。
唉,曹佑已经回西北了,不然可以让曹佑来揍孩子。
王安石在角落里,悄悄眼珠子往上瞥。
欧阳公还说我,他自己不也忍不住?谁面对陛下的挑衅能忍住?
真是颇为可恶!
赵暾逗完王安石逗欧阳修,用他那张标志性的嘲讽死人脸把两人都逗炸毛后,因为可恶公务积攒的压力终于消散了一些。
他将正事交给王安石。
赵暾交给王安石的正事,是宋朝一直没有大规模推行,但又一直静悄悄地小规模试点的均田制。
宋太宗的时候放弃在全国试验均田制,但真宗和赵祯时期,朝廷都在试图重新推行均田制,并在地方上试点。
这试点已经搞了几十年,搞得试点的地方天怒人怨。
因为试点的地方很少,赵暾忙于其他大事,一时半会儿没看到,那些人也没有上报。
到今年怨声多了,赵暾又派御史巡视天下,这件事才来到他的案前。
这件事说来也简单,先帝的知州各自推行方田均税法,本来是在无主之地推行。
此事与王安石在南疆所行政策一致,不动有主田地,只在新开垦的荒地上用新政策。
遇到有能力、心系百姓的州官,此策是良策,既不会加重百姓负担,又能增加税收。但其他官员见增加税收这个政绩好处之后,效仿的行为就变了模样——他们在有主的土地强行“均税”。
以大宋现在的田税制度,佃农租赁田地后,本就为田主缴纳田税。官员又“均田”,便是在已经收取的赋税上重新征收。
哪怕朝廷多次强调,收新的均田税就不收老田税,但几乎没有地方官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