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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存禅理灭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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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的倾向,在南疆所做的事就已经很清楚明了。赵暾召集众宰执议事,消息也难免传出去。

可这些潜规则,官吏不能拿到明面上说吧?

赵暾笑着看着弹劾王安石的人,期待他能说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可惜宋臣不是个个都为弹劾高手,弹劾王安石的人,仍旧说的是什么“风闻奏事”的老生常谈。

但他还是透露了一个信息,最反对王安石的是僧道。

虽然王安石献策的消息传了出来,但是传言越传越假,再加上赵暾越来越收紧度牒的管理,僧道的超庶民待遇也越来越少,僧道心里惶恐。

恰巧王安石虽然是个信佛的人,但他信的是中原原教/旨主/义佛——即佛教弟子应该苦修,不应该沾染尘世污浊。

所以他在南疆的时候,常整治占地过多的僧道,命他们安心苦修,努力种地交税服徭役,自力更生,报效宋朝。

王安石献策,不知道怎么的就谣传为针对僧道。

道人还好,因为总爱造反,所以被重点打击了几次,世俗化严重,交税就交税呗,以道人与皇家、官府的紧密关系,他们只交正税,没有苛捐杂税,其实小日子过得仍旧不错。

僧人就不舒服了。

西夏和辽朝都崇佛,僧人在西夏和辽朝过得极好。有西夏和辽朝的对比,他们对宋朝就尤其不满。

而且比起道人,宋朝贵族更加崇尚佛教,僧人的消息也更加灵通。

赵暾缩减僧人的福利后,度牒不再好卖,许多官员少了过手的油水,与一些完全被红尘污染的狂僧勾连在一起,都视王安石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怜的王安石,他真还没有来得及献上和僧人相关的策,就这么为赵暾背了锅。

因宋朝对僧人的宽待,许多寺庙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寺庙内的面容姣好的僧尼被迫从事烟花柳巷同款工作,执掌清规戒律的僧人很可能是被“大赦”后凑够了度牒钱的前贼匪。王安石断了他们的安逸路(王安石:?),他们就要买王安石的命。

当狄咏将僧兵的脑袋送回京城的时候,赵暾把送来得太快、还没腐烂的僧兵脑袋在大朝会上堆了起来。

他看着群臣道:“这是哪朝的规矩,僧人可以私藏兵器,截杀御史?各位卿家崇佛,崇尚的应该是僧尼的清净自在,而不是僧人能截杀官吏的本事吧?”

赵暾将僧兵的脑袋堆在朝堂上的行为让许多士大夫都感到不适,但更多的士大夫,对僧人的嚣张更加不适。

宋朝有一点好,士大夫是真正的儒家士大夫。他们会钻研佛义,会相信禅理,但他们内心有比佛祖更高的存在——儒家圣人,才是他们唯一的光。

无论最后儒家弟子本人变异到何种地步,但忠君爱民就是儒家思想的根基,警惕其他思想,为了不同见解打出狗脑子,也是儒家思想的基础代码。

他们内部可能会经常战斗,但面对挑衅儒家思想的宗教,他们就要团结一致了。

他们能允许禅理融入儒家思想,但绝对不能原谅僧道挑衅儒家的权威。

无论他们对王安石感观如何,王安石是士大夫,这僧兵截杀王安石就是触犯了整个士大夫阶层的逆鳞。

赵暾已经铺垫了好几年,逐步剪除了前几代皇帝崇佛对宋朝的影响,终于到了收割成果的时候。

狄诤也回到了京城,主事者到位。

赵暾道:“你熟悉北宋历史,副手随便挑。”

狄诤专挑王安石新政时道德低下、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小人为副手。

赵暾兴奋道:“你与小人为伍,小心进《奸臣传》哦。”

狄诤神情冰冷道:“只要你不英年早逝,我就不会进《奸臣传》。”

赵暾拍着胸脯道:“对,我保护你。”

狄诤心道,他所说的,不是指赵暾会保护他,而是因为“裴矩佞于隋而忠于唐”。

如暾弟所言,青史留名的人都极有本事。那青史留奸名的人,也肯定个个都是人才。那等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小人,时刻揣摩皇帝的喜好,他们会成为皇帝最喜爱的模样。

会在王安石变法时当小人的大臣,现在大多都很年轻。有的是恩补入仕,有的刚考上进士不久,官位都不高。狄诤举荐并提拔他们,带他们去出使辽国,他们都很感激狄诤。

狄诤不会为他们的感激迷惑双眼。

这等小人,时刻都想踩着“恩人”的尸骨往上爬。

但没关系,狄诤不在乎,只要他们能完成暾弟的目的即可。

狄诤刚回京,就要远行。

微服的赵暾带着狄誐将狄诤送到城门口,抱着取贱名为牛牛的儿子,把牛牛的脸凑到狄诤脸上,让他糊了狄诤一脸口水印。

曹儛太忧心孙儿,用了民间的“偏方”,先不给孙儿取名,而是取个粗俗但有美好寓意的小名暂时叫着,等孙儿年满三岁,“魂稳了”,再取大名。

狄诤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印,轻轻地摸了摸小外甥的脸。

他面瘫多年,今日终于治好,对小外甥露出了当年他也曾对赵暾露出的温和笑容。

“牛牛,好生吃饭喝奶,长得比牛犊还壮。”

“嗯啊啊。”

狄诤带着一群“满天星”,踏上了出使辽朝的路。

赵暾同时宣布全面禁佛。

他在诏令中夸赞佛教所宣扬的清静无为(道教:?)教义,大谈特谈禅理,说僧人要克制欲望才是真和尚。僧人入宫给先帝送丹药,导致先帝病情恶化;僧人还打家劫舍,伏击赴任官员。

这些都是假僧人!他们败坏了僧人的名声!

什么叫僧人?为了穷尽禅理,他们应该灭绝凡人的欲望。

存天理,灭人欲!是为真佛!

既然僧人不能断绝世俗的欲望,那么赵暾这个虔诚的禅理研究者,就要如梁武帝一样,帮一帮僧人了。

嘉祐二年中进士,正在校订书稿的程颐:“?”

陛下这话,有点耳熟啊。

程颐不仅是赵暾的书法夫子苏洵的女婿,严格来说,他和范育一样,也可称得上陛下幼年时的熟人。

程颐性格古板,不愿意宣扬此事,全当不认识赵暾。

他也很不想赵暾想起他。在赵暾不是皇帝的时候,他曾当面和赵暾辩论,但赵暾当知县后他年年写信与赵暾辩论,没有一次赢过赵暾。

赵暾是皇帝,以程颐忠君爱国的古板思想,他就不能与赵暾辩论了。

也就是说,赵暾与他的辩论,永远都是赵暾全胜了。

程颐的目标是当帝师,给陛下讲自己的经学。

他给赵暾讲经学?赵暾会反过来考他典籍的出处是哪个注释版本的经书的第几页。

谁看书还记页数啊!

程颐以为自己躲在书堆里校对,就能避开赵暾。没想到赵暾不见他,也不会放过他。

程颐终于忍无可忍,请求苏洵带自己去见赵暾。

曹儛念旧,尤其念她没能参与的赵暾童年的旧。

范仲淹的去世对赵暾的影响很大,曹儛便希望尹洙和苏洵能私下多陪伴赵暾。

苏洵一身豪气,太后叮嘱他,他就去,仍旧在闲暇时教导大喊着“皇帝已经不需要练字”的赵暾练字。

尹洙就手执戒尺,在一旁监督。

赵暾又迎来了最“讨厌”的苏夫子。

他看见苏夫子身后的“小厮”,一把将那“小厮”从苏洵身后拖了出来:“来得好!你和范育不是至交好友吗?禁佛的事就交给你们了。你负责理论支持,和僧人辩论;范育负责干活!”

今日正好在陪陛下玩耍的范育:“是的,我和程中叔是竹马情谊,感情甚笃。”

程颐骂道:“谁和你感情甚笃?我从未与你为友!”

范育对赵暾道:“这就是陛下常说的傲娇吧?”

赵暾板着脸道:“啊,对!”

尹洙不由将视线撇到别处,免得生气。

苏洵嘴角微抽。过了这么多年,他也终于明白,赵暾不是什么乖巧的好孩子了。

程颐明明是来找赵暾寻个说法,问赵暾那诏令的话怎么和自己正在钻研的理学经义相似。

什么相似,明明就是一模一样!这是我儒家经义,和秃驴什么关系!

赵暾困惑:“你发布了吗?”

程颐摇头。

赵暾道:“那就是你模仿我!没关系,看在童年情谊的份上,你可以拜我为师!”

程颐为赵暾的颠倒黑白倒吸一口气。

范育激动又羡慕地抓着程颐的手道:“天啦!我真是太羡慕你了。你快点敬茶!不能让陛下反悔!从此之后你就是真正的天子门生了!”

程颐:“……”每次他和范育说话,他都怀疑范育是在故意阴阳怪气。

范育当然不是。他十分真挚。

程颐刚与赵暾见面,就被赵暾弄得焦头烂额。

经义没来得及讨论,他被赵暾赶出了清贵的校对职位,成了范育的副手。

程颐不服:“为什么我辅佐范育?我比范育强!”

赵暾道:“我觉得俗务上,范育比你强。”

范育连连点头:“我也觉得。”

程颐想拂袖辞官。

赵暾阴森森道:“如果你不好好为我干活,你就是不忠于君王,不忠于大宋,违背了儒家忠君爱国的思想,是贱儒!”

贱你个头啊!程颐彻底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