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叛臣已伏诛
三人持着同样的铁枪,以品字形往前驰骋。
所有挡在赵暾面前的西夏精锐,都敌不过曹佑和狄诤的一击之力。
赵暾早已经换了短弩,弩/箭飞快地为曹佑和狄诤掠阵,只要被曹佑和狄诤挡住的敌人,一定会被赵暾命中面门或者喉咙,无一例外。
渐渐地,挡在三人面前的西夏骑兵越来越少。
他们看向三人的表情惊骇无比。
曹佑和狄诤的勇猛自是如神将下凡,凡人不可匹敌,令他们胆寒,可宋朝皇帝那同样如神灵一般的射艺,更让他们肝胆俱裂。
宋朝的皇帝不都是仁弱之君吗?!
赵暾闷声追在李谅祚身后,距离越来越近。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在他的身旁,曹佑、狄诤以及随行的赵暾亲卫的呼喝声如雷霆一般在李谅祚的耳边炸开,一声一声的雷鸣炸得李谅祚惊心丧魄,手战股栗。
赵暾重新看到了李谅祚的背部。
他直起身体,双腿夹紧马背,将短弩换回强弓,双手将强弓缓缓拉满,圆如满月。
李谅祚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回头一看,心神大骇,惊恐大喊道:“护驾!放箭!”
李谅祚身旁护卫统统不顾自身,拉弓或弩放箭,试图逼迫赵暾防备。
赵暾一动不动,箭矢的顶端不断轻微移动,双眼精光如炬。
曹佑和狄诤扫落大半箭矢,仍旧有遗漏的箭矢擦向赵暾身侧。
两人同时大喊:“暾儿/暾弟,避开!”
赵暾身体微微后仰,箭矢所指的角度压下。
两支离他最近的箭矢,一支擦过他的额头,一支扎入了他的肩甲。
赵暾松开拉住弓弦的手,满月变弦月,羽箭从变化的明月中飞出。
他只射出了一支箭,没有补射。
这支箭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穷尽了他最后的精力。
羽箭速度极快,李谅祚的护卫刚挥舞武器,羽箭已经掠过他们,直直指向李谅祚。
李谅祚赶紧伏低身体。
“铛”的一声,羽箭扎入了他的后背护甲与肩甲的连接处,直直穿透他的脊梁。
……
狄青看着密信,眉头紧锁。
富弼焦急地问道:“难道是西北战局有变?陛下可还好?”
狄青摇头:“西北战局情报还未传来,不过有鹏举在,西夏又一盘散沙,不足为惧。陛下密信,告知我他已经派府州折家直入契丹腹地,逼迫契丹回兵。”
富弼先是瞪圆眼睛,然后拍手大笑:“好,好,不愧是陛下!这一招好!将军为何皱眉?难道这一招不妙吗?”
富弼真是扬眉吐气啊。
虽然在边境严阵以待,再辅以严厉辞令,使辽人退兵也算达成目的,但辽人没有任何损失,富弼仍旧感到憋屈。
既然辽朝已经向我大宋宣战,那我大宋应战不是理所当然吗?你袭击我大宋河北,我为何不能越过边境袭击你辽朝城池?
好,好,太好了!富弼心潮从来没有这样澎湃过!
狄青犹豫了一下,道:“此举很好。但陛下命我,如果发现可以击退契丹的战机,无须等契丹退兵,直接出兵将契丹人打回去。”
富弼笑声一滞。
他揉了揉笑酸的脸,道:“你不用太紧张。陛下只是说如果有战机,没说一定让你出兵。契丹兵力强盛,只凭河北边军,应该是不可能与契丹正面开战的。陛下被曹鹏举教导,非不知兵之人,不会强求你。”
狄青叹气:“正因为陛下知兵,所以陛下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断定有战机。”
富弼的眼睛再次瞪圆:“真的?”
狄青点头:“陛下似乎早就在契丹国内做了准备,料定此次契丹皇帝不会带来国中主力,只是用燕京镇守的军队吓唬我朝。”
富弼重复道:“真的?”
狄青点头:“是真的。根据情报,未见契丹骑兵将国中铁骑带来。契丹国内部族也没有接到契丹皇帝召集的命令。只是燕京镇守的契丹兵卒,我带来的铁林军能冲垮他们。”
富弼按住狄青的肩膀。
狄青苦笑:“富公,我明白,我不会轻举妄动……”
“那就出击啊!”富弼打断了狄青的话,惊得狄青的双眼瞪圆了。
富弼按着狄青的肩膀猛地摇晃:“契丹人都打过来了,你既然打得过,为何不打回去!是他们先开战!是他们先南下!他们的军队就在我们的边境线上,哪怕耶律仁先看到了你,契丹皇帝也没有退兵。我们把他们打回去不是理所当然吗!”
狄青被富弼晃得脑袋有点晕:“什么?可、可朝中……”
富弼提高声量道:“契丹人打过来了!我们把他们打回去了!朝中要说什么?难道说我们不该抵挡契丹南下吗!”
狄青:“……嗯。”富公好激动啊。
富弼看着狄青略带惊恐的神色,不好意思地收起过于激动的神情。
他干咳一声,道:“当然,一切还是以将军的判断为主。如果没有七成把握,还是不要出兵。”
富弼顿了顿,小声道:“六成也成。六成的收益就够大了。哪怕不能战胜契丹人,只要让契丹人知道我们宋人敢打,他们一定会退兵。”
狄青道:“十成。”
富弼没忍住揉了揉耳朵:“多少?”
狄青语气十分确定:“我有十成的把握。契丹确实没有带主力来,我能轻而易举击败他们。”
狄青的犹豫不是此战能不能赢,而是撕破宋辽和平协约,会不会有麻烦。
虽然辽人确实南下,大军已经驻扎在了大宋河北边境线外,与大宋河北边军遥遥相望,但辽人毕竟还没有主动打过来,宋军真的能主动开战吗?
狄青镇定地表明胜利的几率是十成后,神情又恢复忐忑:“富公,若是打赢契丹人,落了契丹的脸面,真的可以吗?”
富弼伸手:“陛下的信给我看看。”
狄青放心地将赵暾亲手所写的密信递给富弼。
富弼一边看,一边沉思。
片刻之后,富弼沉声道:“打。”
他将信纸往桌案上狠狠一拍,咬牙切齿道:“相信我,我了解北朝。北朝也不愿意与我朝全面开战,他们朝中并不确定他们能赢过我们。澶渊之盟,我朝没有输!只是这几十年我朝的不断退让,让他们逐渐怀疑我朝的军事实力,才一直向我朝施压。”
“赢下这一场,我朝和北朝才会继续和平!”
“汉臣,相信我!此战责任,我与你一同承担!”
狄青轻声道:“以我对陛下的了解,陛下既然写来亲笔书信,此战责任,你我都不能承担,陛下会一力承担,所以我才犹豫,担心损害陛下名声。不过富公你也赞同,那我心中就没有犹豫了。”
富弼没想到狄青会说出此言。
他愣了一下,莞尔道:“你改变很大。我以为你会更加不安一些。”
狄青腼腆地笑道:“我还是很不安,不过陛下是明君,我看得出来,不会在军国大事上不安。”
富弼拈须赞同:“陛下虽然顽皮了些,但确实是明君。”
顽皮……狄青立刻开始不安。他真的很害怕陛下的“顽皮”啊。
在小事上,狄青难以抑制的不安,但这不会影响到他排兵布阵。
狄青甚至没有太过严密地排兵布阵。
他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亲自带着两个儿子夜袭辽军兵营。
狄咏没能留在西北给赵暾当护卫。赵暾派他协助狄青时,就告诉他河北可能会有一战,希望他能辅佐狄青。
狄咏没有将赵暾的话告知狄青,影响父亲的判断。
在父亲派他出兵的时候,他才将赵暾私下的话告知了狄青。
狄青叹息:“陛下若为将,也肯定是一员名将。”
狄咏却摇头:“很明显,这些判断都是曹鹏举和我弟弟弃疾做出来的。陛下在有能人辅佐的时候,从来不会去思考能人会思考的问题,他只会转述。陛下懒得很。”
狄咏说完,差点被狄青揍一顿。
有你这么不尊敬陛下的吗?如果不是马上要出兵,我一定要揍得你爬不起来!
狄谘护着弟弟,连声替弟弟道歉。
狄咏在大哥身后不屑地给父亲丢了一双白眼。他如果在陛下登基之后对待陛下毕恭毕敬,才是对陛下不尊敬。
虽然父子私下不和,但在战场上,狄青与狄咏的配合比老是留守后方的大儿子狄谘默契多了。
狄谘仍旧负责殿后,狄青和狄咏为先锋,悄悄摸到了辽军营地所在,然后披甲上马,率领铁林军在轻骑兵的掩护下冲进辽军营地。
河北边军的轻骑兵射出火箭,点燃辽军的营地;铁林军冲散匆忙迎敌的辽军兵卒。
耶律仁先披甲护着惊恐万分的耶律洪基撤退的时候,与狄青打了个照面。
狄青冲散辽军之后,没有乘胜追击。
他在耶律洪基的御辇后高喊:“宋将狄青恭送北朝皇帝陛下,请勿再来了。”
宋军跟着狄青,扬鞭指着辽人仓皇逃离的背影大笑。
“恭送北朝皇帝陛下!”
“请勿再来,请勿再来!”
“哈哈哈哈!”
耶律洪基回头,这位虽然早早被封为兵马大元帅,但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更别提面临险境的辽朝皇帝,脸上是深深的恼怒和恐惧。
更让耶律洪基愤怒的是,当他刚撤回南京,富弼就送来南朝皇帝的国书。
因北朝率先撕毁和平协约,南朝即刻起,停止向北朝纳岁币。
耶律洪基怒斥道:“南朝真不怕我北朝大军南下?!”
富弼反问:“陛下不是已经率领大军南下了吗?”
耶律洪基语塞,瞪着富弼的双目中满是怒火。
富弼背着手站在耶律洪基面前,身如苍松,神态傲然。
……
“叛臣李谅祚已伏诛。”
赵暾勒马,停在落马的李谅祚身前。
他高高举起铁枪,在李谅祚求饶声还未发出时,重重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