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与一人成亲。
被?一顿痛骂后?,大儿子赶紧赔笑:“是儿子的错。”
邹寰不想搭理这?蠢货,背着手走进屋中,在?棋盘前?定下脚步,细细观察。
大儿子才惹得父亲不悦,讪讪前?来,也看?棋盘,棋子没收拾好,不过黑白差别大,数输赢不难,显见黑棋赢了。
他下意识以为赢的棋是太子下的,说:“太子可是执黑棋?真?是走得……呃,相当质朴啊。”
简直和小孩儿玩一样。
而输了的白棋,则是陪着黑棋胡闹。
邹寰抚须沉默片刻,说:“真?该把这?棋盘送他们。”
……
夜晚延续了白日的好天时,上蛾眉月弯弯一轮,仿佛哪位仙子用指甲掐了一下天幕留下的痕迹。
夜风冰凉拂面,春风把脑袋贴在?车窗口,把小脸吹得冰冰的,又拿热手去?焐。
李铉扣窗户,道:“行了,再吹易口眼歪斜。”
春风双手贴着脸颊,睁圆了眼睛。
她赶紧坐好了,见李铉不再说什么,心里还是免不得得意,她下棋好不容易赢了李铉!就是怕李铉还要?再下一局,才赶紧说走的。
见好就收她还是懂的。
再者?她不想把宝贵的外出机会用在?邹府,还想去?大通坊的林宅。
在?她提出这?个要?求时,长英松口气,要?说春风携金银闹着出宫,真?正目的肯定不是邹府。
若是大通坊,也说得过去?。
大通坊离皇城远,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来到林宅。
这?是春风第一次见林大田和于秀君住的地方。
长京寸土寸金,林宅只有一进大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侍卫,还有一老一少奴仆帮忙做事。
寒天有炭火,夜里也有烛火,桌上还有吃不完的肉包子,比他们一家在?林家村时候好多了。
于秀君搓春风的脸:“哎哟我的春儿!你怎么突然跑来了!”
春风:“今天可以出来玩。”
林大田刚给外面歇息的马车送茶,李铉不吃,林大田只把茶水送给长英几?人。
他回来后?说:“今天我和你娘也去?了祭坛,就在?西边左右那个位置。”
春风:“是吗,我没看?到。”
林大田倒茶:“你要?是能看?到就有鬼了,连我们看?你都和蚂蚁大小一样呢。”
春风笑了起来:“对?啊,人好多啊……咦,爹,你的手怎么了?”
林大田的手上缠着白色绷带。
于秀君:“他被?烫到了。”
林大田倒不觉得疼,说:“就是在?衙署换炭的时候,烫出一个包,用银针挑破了,敷了药就快好了。”
春风疑惑:“你在?衙署要?自己换炭吗?”
香蕊平日不让春风碰炭盆的,只怕烫到她。
林大田:“六部有三?部的炭是我换的!”
春风:“那你现在?是换炭官?”
林大田拍拍胸脯,难掩骄傲说:“那是,八品换炭官!”
春风虽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林大田做得可开心了,她也开心:“看?来我也得学换炭,还能当官。”
于秀君想到什么,偷看?窗外那马车没有动静,这?才小声?问春风:“你和林……怎么说?”
没说完的名字自然是林青晓。春风也小声?:“还没遇到呢。”
于秀君:“他突然出现,也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春风笃定:“娘放心,她不会害我的。”
于秀君戳她脑袋:“你呀,长点心吧。”
在?大通坊林宅歇了一刻钟,东宫一众人马临走前?,香蕊拿来一顶素色斗篷,道:“公主,接下来要?去?飞鹤阁,要?换个斗篷。”
春风扬起脸,让香蕊系帷帽带子,问:“飞鹤阁?”
长英解释:“那是长京中顶顶繁华的地方,不过咱们得低调。”
春风问长英:“为什么。”
长英看?马车窗户半掩,压低声?音,说:“不然明日御史台又有很多折子呈案上。”
本朝自从开了科举,广纳贤才,清流愈发受到文人追捧,不论?士族与?寒门,正所谓“文死谏、武死战”。
当太子也不是那么为所欲为,出门不得铺张。
春风倒有点好奇李铉会怎样“低调”了,踩着凳子上车。
车内,李铉的氅衣换成?深色无纹路的,摘下玉冠,改成?寻常襆头,他一手翻案卷,另一手掌放在?手炉上,仪态矜贵自如。
她再看?她自己身上衣裳,虽然是素色,可布料、做工极好,长京估计都找不出第三?件这?样的衣裳。
明眼人就能看?出他们身份不同寻常。
看?来是太子不想真?的被?骂,臣子也不想真?的被?赐死,不过是太子主动给台阶。
不过很快,春风也体会到这?种“低调”的好处。
今夜没有宵禁,飞鹤阁在?永宁坊,他们一到阁中,不必像去?邹府和林宅似的清场,平白浪费时间,还看?不到热闹。
掌柜亲迎,态度多一分太殷勤,少一分太冷淡,拿捏得极好。
他极有眼色,给他们安排在?二楼雅间,左右都空着,没人打搅。
楼下琵琶铮铮,羌笛空灵悠扬,胡琴、箜篌奏乐不断,胡姬旋转跳舞,足尖一点碧玉宝石若隐若现,引得全场喝彩。
到了兴致之处,饮酒作诗者?比比皆是,挥毫泼墨,笔走龙蛇,豪迈万分。
春风心情澎湃,短暂地觉得读书真?好。
不一会儿,阁中胡姬捧着托盘,里头放着几?盅酒,长英拦下,用试针一一测过,才送进屋内。
春风嗅到清冽的甜味,问:“都什么酒啊。”
长英笑说:“葡萄、桑葚、荔枝,公主要?喝什么?”
春风:“都想喝。”
她各自吸溜了一杯,最甜美的就是荔枝酒。
因知道没法和林青晓见面了,她没拘束着自己,一口气吃了好几?杯。
李铉在?她吃到第五杯酒时,蹙起眉头。
长英赶紧端走余下的酒:“公主试个味就好了,喝醉了对?身体不好。”
春风迷糊了一下,虽意识到自己醉了,但还是打着算盘,对?长英说:“别全拿走,我要?拿回去?给纯淑吃。”
李铉:“倒一点。”
此行带了一只细嘴酒壶,长英倒了一点进壶中,就要?收好。
春风又说:“等等。”
她舔舔唇角,咂摸着那酒气,贼胆也被?酒气拱出来了,说:“我还有……四个妹妹,你给我再倒‘四点’。”
长英擦汗,公主这?就“图穷匕见”了。
李铉也已明白,道:“你真?要?给她们,还是自己想回芙蓉阁喝。”
春风:“不给她们,不是我亲妹妹,凭什么。”
李铉:“……”
长英小声?提醒:“如何不是亲妹妹,公主慎言。”
既然都说到这?了,春风破罐子破摔,说:“就不是亲的,又不是林贵妃生的。皇帝很爱林贵妃吗?”
长英心惊,怕春风乘着醉意说出不该说的。
他让尽云、香蕊几?人下去?,自己也退出屋子。
李铉听?她说,手指摩挲杯子边缘,没有回答。
春风也不为一个答案,回想那么多神色各异的面孔,那么多的“兄弟姐妹”,她一股脑说出忍了许久的话:“皇帝还是娶了那么多女人,生了好多孩子。”
“比我大的就算了,这?些年他不是在?缅怀贵妃吗?可是有那么多比我小,还有四岁的!”
她不是说这?些弟弟妹妹不该出生,只是替林青晓不服。
林青晓她爹,真?混蛋。
她一只手撑着脸,兀自恼着,对?面,男人声?音低沉:“那你觉得该是怎么样的。”
春风:“像我娘和我爹一样,才叫夫妻。”
这?话刚说完,春风晃晃脑袋,说:“哦不对?,富贵人家不一样,娶几?个都可以。”
她糊涂了,这?些话和香蕊说都可以,但不该在?李铉跟前?说。
她想醒了一下酒,倏地站起来,还没站稳,只听?李铉道:“我只与?一人成?亲。”
春风:“……”
她“咚”的一声?,稀里糊涂坐下。
好一会儿,春风才小声?挤出一个字:“哦……”
雅间安静得过分,耳中被?蒙上一层雾气,楼下的歌舞鼓乐、作诗喝彩,半点传不到心里。
春风捞起杯子抿茶。
酒早已被?长英换成?淡茶,尝不出味道。
她没了心情,将茶杯搁回去?,李铉却也正好放下杯子。
两只杯子同时投回案上,杯中酒与?水是一样的满,涟漪晃动,水光里,灯火荡漾开一圈圈耀眼模糊的光泽。
他也没喝。
她听?到他说:“春风,回去?了。”
…
飞鹤阁外,林青晓戴着斗笠,肩膀挑着担子,一边叫卖一边四处走动。
她时而搓搓手,时而呵气取暖,好几?次都要?放弃了,直到她等的人终于出现在?飞鹤阁门口。
未免引起侍卫怀疑,林青晓站得远,好在?飞鹤阁内外灯火通明,足够她看?清裹着氅衣、步伐飘飘然的春风。
她又喜又恼,邹寰来信说出了意外时她的心一直悬着,可她还没放心,只看?春风身侧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
春风似乎在?思索什么,满脸严肃,但严肃是假的,实则走两步要?歪倒。
他拎住她兜帽:“看?路。”
春风:“唔。”
林青晓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忽的,那男人敏锐察觉什么,抬眼睨向林青晓的方向,目光冷淡却锐利。
林青晓心内大震,叫卖:“糖葫芦嘞!”
她叫卖着,步伐缓慢后?撤。
等她绕到巷子另一边,还是有两个强壮的男人拦住她。
两人笑道:“郎君,糖葫芦如何卖?”
林青晓认出这?是练家子,还是假做高兴:“五文一串,十文三?串,客官,我这?儿糖葫芦用的可是顶好的果子……”
其中一个男人打断她:“来三?串。”
林青晓:“好嘞。”
双方交易完,男人冷眼看?林青晓离去?方向,见她一路叫卖,没有再打探东宫的马车,这?才离去?。
他们自去?东宫马车那,呈上糖葫芦:“殿下,那确实是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李铉道:“扔了。”
作者有话说:林青晓:我的好闺闺!
春风:我的好闺闺!
李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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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己太自信了,这章不肥,燃尽了,下次继续努力,感谢宝子们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