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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这一次,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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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野也呆住了,他愣了一下,道:“不会是女的吧?”

杭锦书又求助苦慧。

苦慧呢,忍了这活祖宗快四个月了,他终于有机会报复一下,顺带把活阎王捎上,一股脑全发卖了:“男的。”

说完便冲杭锦书眨眼,笑吟吟一撇嘴。

我就说你是个男的,你能怎样呢?

杭锦书:“……”

她的确不能怎样,唯有哑巴吃黄连。

一句话让两人吃瘪还是挺有成就感,苦慧这陪床大夫终于当出了一点儿乐趣来了,笑意重新爬回了他的嘴角。

听说是男的,荀野放心了下来,但又担心,苦慧那厮不会替他找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以那厮的个性,是干得出来的。

于是他打听了一下:“你多大了?”

他说话的时候,脸朝自己这边转过来,仿佛就能看见一样,杭锦书的心跳霎时间梗到了嗓子眼,但荀野能看见她的话便不可能是这个反应,她只好安抚自己松一口气,重新找苦慧当喉舌。

尽管苦慧语出惊人,说了比不说更坏。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要是这屋子里还有第四个人,哪怕是老郭,杭锦书都不会病急乱投医地找苦慧。

苦慧手中握着捣药杵,笑盈盈道:“很嫩。”

荀野:“……”

过了一晌,他阴沉地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我没这癖好。”

苦慧哈哈大笑:“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别多想,人家成过婚的,看不上你。”

这回荀野又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之后,他皱起眉,脸还是朝杭锦书这边:“你怎么还不说话?哑巴?”

劈头盖脸的一句质问,弄得杭锦书手忙脚乱。

他说话声音太冷了,杭锦书从来没在荀野这里得到过这样的“冷遇”,一时间竟做不来反应。

慌里慌张的,还是苦慧,怕她露出马脚,搭了一句腔:“你太吓人,她还没适应,等适应适应就好了。”

荀野顿了一下,皱眉仰躺了回去,过于明显的喉结轻轻一滚,从咽部溢出一道被药汁浸泡得沙哑的声音:“那洗澡的事,也先适应适应,这两天我自己洗。”

杭锦书得到了解救。

等荀野去洗澡,净房内传来哗啦哗啦的水流声,杭锦书这口气才终于松散开来。

她端着苦慧捣好的药材,去院里晾晒,雪停了,但没有日光,只有阴云蔽月,这药材只能风干,但苦慧说这药阴干的最好。

素手翻滚着药材,正好苦慧从房里出来了,他眼睛尖,看到杭锦书的手上满是赶路留下的各种大小斑驳的创痕,还有熬不过风雪长出的冻疮,来不及清理的指甲里都是灰泥。

这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和尚,幽幽地溢出了一声叹气。

杭锦书偏过视线,见是苦慧,她忍不住问:“他的耳朵,一会便要重新堵上么?”

苦慧点了一下头。

须臾,他忽地想起什么,轻笑道:“我有一种剌嗓子的药,吃了能把声音变粗,你要不要试试?我保管你亲娘听到你声音都认不出你。”

“……”

以前,她觉得荀野身边人才济济。

现在,她觉得他们简直是……虎狼一窝。

但苦慧的话很诱人,就像枝头新鲜的红得发紫的柰果,他说:“你就可以和他说话了。”

杭锦书不假思索:“可以。”

荀野沐浴完了之后,自己找了衣衫穿上了,这里的条件比起东宫可谓简陋,所谓洗澡的地方,也只有几扇木屏风围出来的一个小隔间,荀野习惯把更换的衣衫搭在这隔间上边。

洗澡完毕之后方便取下衣衫,给自己换上。

他如今是个瞎子,一举一动都比往常要慢很多,偏生他又是个急脾气,用了很久才习惯这种暗无天日的处境。

好在洗澡的时候,他能短暂地听到一些声音,嘴里也能说话。

用苦慧的话说,这是方便他洗着洗着,突然倒在地上,张不了口呼救,最后死里头没人发现。

他何曾如此狼狈过啊。

好在这种狼狈的惨相,锦书是不知道的,要是被她看见了,他……不用活了。

苦慧叮嘱过,不能想锦书。

他不信邪,心说不让嘴上提,我心里想一想还不行?

但他发现确实不行,只要一想锦书,身体里的血液就忍不住流窜得像过电一样,接着便会头昏脑涨,浑身难受。

不能想锦书,那活着跟死了有何分别?

荀野把自己定义为一个活死人。

最开始很受折磨,但只要一想到她可能已经答应陆韫的求婚,两个人都已经再续前缘了,荀野有点儿冷静了。

冷静得,只剩下祝福。

刚从净室出来,浑身还冒着热气儿,耳朵里听到一个很轻的脚步声,是有人来了,替他送来了一件厚实的狐裘。

荀野接过狐裘,侧耳听,没听到动静。

杭锦书紧张地把手掖在袖口,听到他说:“你确实很小。”

这是怎么听出来的?

没等杭锦书问,荀野也不卖关子:“脚步很轻,三步的距离大概不到半丈,呼吸虽然均匀但是很浅,你身体瘦弱,身量应该不超过——”

他抬起一只手,随手比划了一下。

正好,是到杭锦书的高度。

她惊愕了。

对方一笑:“我盲听也能听出很多信息,信不信?”

杭锦书想说信,结果一开口,便发出宛如老鸭般“嘎嘎嘎”的叫声:“……信。”

“……”

荀野紧急撤回了一只手,非常歉然:“抱歉,我不知道你有隐疾。”

杭锦书尴尬得失语了,她现在开始后悔,非常后悔。

怎么就被苦慧蒙骗,上了他的贼船。

“叫什么名字?”

杭锦书愣了一瞬,这

道题事先倒是有准备,于是她“嘎嘎嘎”地说道:“我叫听雨。”

荀野扯了下唇角,对她道:“听雨。”

她便应了一声。

声音从喉咙间滚出来,像极了老鸭叫。

荀野忍不住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爱讲话了,你还是沉默寡言吧,挺好的。”

杭锦书恨极了苦慧。

有时候,真的不想当端庄得体的贵女,很想打人。

荀野有一根趁手的盲杖,当他行动时,便拄着盲杖在屋里来回。

适才洗澡时,荀野随手将盲杖搁在了屏风上,他摸索向屏风取了自己的盲杖,试图走回内室休息。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缓缓跟来,他低声道:“别跟了。”

杭锦书一愣,霎时停下了脚步。

她刹得太急,以至于荀野怀疑自己这句话伤到了她的自尊,抿了下唇,解释道:“我不习惯有人近身触碰,虽然你是男人。”

顿了一下,她惊诧时,他接着道:“如果不是眼睛上了药看不见,我是不会需要找个人伺候的,我这个人从小就这样,不喜欢生人距离太近。苦慧应该告诉过你,我脾气还不是很好,要是你自尊心太强的话,那在我这待不长久。当然我也不喜欢强人所难,你受不了我可以立马就走,我会给你一笔钱,绝不阻拦。”

杭锦书从来没发现这一点,荀野不喜欢生人近距离接触。

难道是她太迟钝吗?

不,杭锦书觉得不是这样。

她第一次见荀野时,两个人盲婚哑嫁地坐在婚帐里,他挑开她的团扇,剥去她的婚服,对着还是陌生人的她,分明做尽了世间最亲密紧绞的事情。

他分明就……热情得不像样。

往事不可以追忆,追忆之后再面对现实,一个冷冰冰的荀野杵在面前,她心里突然一痛。

要是可以的话,她真想一把扯掉他眼前的绷带,告诉他。

我是杭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