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何物?”
有散修颤声发问,无人能答。
“天道之怒?未劫之眼?”九玄仙尊面色惨白,玉净瓶已现裂痕。
乾元仙尊死死盯着巨目,九龙帝袍无风自动,忽然沉声道:“非是天怒,亦非未劫。
此乃天门自生的护道劫眼。混沌开辟,清浊初分时,便有劫眼镇守本源,防外力侵夺。
吾等强闯天门,触动禁制,故有此劫。”
“护道劫眼?”
无生老母枯井般的眼眸泛起波澜,“如此威能,混元亦如蝼蚁,如何能破?”
乾元仙尊不答,目光转向远处那道青袍身影。
杨承负手而立,遥望劫眼,神色平静如古井深潭。
“杨道友。”
乾元仙尊忽然开口,声传四方,“劫眼现世,天门将闭。
若任其肆虐,不出一时三刻,此方天地皆要重归混沌,万物不存。
道友既开天门,当有化解之法。”
此言一出,众皆恍然。
是了,杨承涅槃功成,道法通玄,能镇杀天诡地诡,或真有应对之策。
且天门因他而开,劫眼亦因天门而动,此事终究要落在他身上。
无数道目光汇聚而来,有期盼,有猜疑,亦有隐晦的幸灾乐祸。
林纾等人面色凝重,唐星榆、徐凡已暗自提运真元,护在杨承身侧。
杨承却恍若未觉。
他凝视劫眼良久,忽地轻叹一声。
叹声悠长,似含无尽沧桑。
“乾元道兄所言不差,此乃混沌劫眼,天门自生之守护。
然道兄只知其一,未知其二。”
他踏前一步,青袍微荡。
“劫眼非为守护,实为试炼。
天门洞开,混沌现世,有缘者得入,无缘者化劫。诸位强闯硬取,已犯禁忌,故劫眼显化,清剿外魔。”
话音方落,劫眼转动,目光骤然凝聚,竟弃了旁人,直射杨承。
那目光凝若实质,所过处虚空坍塌,万法归无,化作一道混沌洪流,要将杨承彻底淹没。
“师尊小心!”
林纾失声。
唐星榆、徐凡齐齐出手,星海剑罡和混沌清光交织成网,拦在洪流之前。
然那混沌洪流何其可怖,剑罡光网触之即溃。
二人闷哼倒退,嘴角溢血。
洪流不停,已至杨承身前三尺。
杨承却不闪不避,只抬右手,食指探出,轻轻点向洪流中心。
指尖无光无华,亦无法力波动。
然那足以湮灭混元的混沌洪流,竟在指尖前三寸处,骤然分流,如江河遇中流砥柱,绕行而去。
洪流过后,杨承身形完好无损,连衣角都未掀起半分。
“这……”
九玄仙尊瞳孔骤缩。
乾元仙尊面色阴沉。
他自问即便全盛之时,亦不敢接下劫眼一击。
杨承之道行,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劫眼似被激怒,眸中清浊二气旋转加速,地火水风狂涌而出,化作四色混沌雷霆,交织成一张覆压天地的雷网,朝杨承兜头罩下。
雷霆未至,毁灭气息已让万里虚空崩裂,下方大地陆沉,山河倒转。
杨承终于动了。
他左手捏道诀,右手并指如剑,对空虚划。
一道玄奥轨迹凭空显现,非符非纹,却蕴含开天辟地、定鼎乾坤的无上道力。
轨迹成型的刹那,四色混沌雷霆竟如百川归海,纷纷投入轨迹之中,消失无踪。
轨迹光芒大盛,化作一枚道印升空。
道印之上,有银杏摇叶,有建木撑天,有清浊轮转,有万道归源。
正是杨承本命道印。
混沌归源印。
道印升至劫眼前方,滴溜溜旋转,每转一圈,便涨大一分。
三转之后,已与劫眼相当。
劫眼清浊二气狂涌,试图吞噬道印。
道印却岿然不动,印上银杏叶摇,洒落点点时光碎屑;建木枝展,撑开片片诸天空间。
清浊二气触及道印,如泥牛入海,反被道印吸收炼化,印身光华愈发深邃。
劫眼怒极,眸中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古老的石门虚影。
石门紧闭,门上刻满混沌道纹,散发的气息,竟比劫眼还要古老恢弘。
“天门本体!”
乾元仙尊失声惊呼。
原来这劫眼,不过是天门显化的外相。
真正的天门本体,始终藏在混沌深处。
此刻劫眼受制,天门本体方显露一丝痕迹。
石门虚影出现的刹那,整片战场的时空骤然凝滞。
万物静止,唯余思维尚可运转。
所有混元存在,皆从那石门虚影上,感受到一股源自混沌未开,鸿蒙未判时的苍茫道力。
那不仅是造化,不仅是超脱,更是万物起源,万道归一的终极奥秘。
贪婪、渴望、敬畏、恐惧……
种种情绪在众修心头翻腾。
杨承望着石门虚影,眸光深处,闪过一丝追忆。
他不再保留,心念动处,混沌归源印轰然一震,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劫眼中心。
劫眼怒睁,清浊二气凝成混沌漩涡,欲绞碎道印。
道印却如庖丁解牛,循着玄奥轨迹,切入漩涡薄弱之处,印身光华大放,竟将整个漩涡定住。
下一瞬,道印没入劫眼。
劫眼剧颤,清浊二气乱涌,眸中景象变幻不定,时而天地初开,时而宇宙崩灭,时而万灵诞生,时而纪元终结。
如此持续了约莫盏茶功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