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山脉!
老者点了点头,伸手在台侧的凹槽中打入一道灵力,传送台上的符文纹路逐一亮起,如同沿着干涸河床依次点亮的灯盏,一圈一圈地向内收拢,最终在台心处汇聚成一团稳定的光晕。
唐晨踏上传送台,光晕在那一瞬间将他的身形包裹住,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从脚底沿着脊柱攀上来,如同一根被沿着脊骨缓慢拉直的线条。周围的景象在光芒中模糊、拉长。
当他重新站稳时,脚下的石质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传送台上那种被反复激活过的青灰色石板,而是一种泛着细碎砂砾感的灰黄色粗石。周围的空气也比内院更加干燥,带着一种如同被日光反复烘烤过的气息,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和风穿过低矮建筑的嗡鸣。他站在雪风城的传送台上,抬眼看了一下天色,与道一学院差不多,都是午后的光景,只是云层更薄,光线更加直白。
雪风城不算大,但作为通往落星山脉的主要补给点,城中往来的人流却不少。唐晨没有在城中多做停留便出了城门,朝着落星山脉的方向飞去。
越靠近落星山脉,地表逐渐变得崎岖不平。那些覆盖在浅丘上的稀疏草甸逐渐被砾石和裸露的岩层取代,植被的种类也在缓慢发生变化,从平原常见的阔叶灌木转变为耐旱的针叶树种,枝条扭曲,树皮干裂。空气中的温度似乎也在缓慢升高,风从山脉方向吹来时携带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旧铁器在日光下晒久了之后散发出的微热气息,混杂着尘土和枯草的气味,干燥而沉闷。
他沿着一条被水和风反复切割过的旧河道向上游飞去,河道两侧的崖壁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层理,如同被时间切开的地层剖面,每一条痕迹都在述说着某一段早已干涸的雨季。越过那道山脊后,地貌骤然变得更加幽深。落星山脉深处的景象在他脚下完全展开,巨树参天而立,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树皮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附生的藤蔓,形成一层深绿色的密实外壳。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层密不透风的穹顶,将天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在地面上投下幽深而斑驳的图案。
林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与方才平原上那种干燥的气息截然不同,携带着腐叶与泥土交织的气味,以及一种属于大型妖兽活动区域特有的、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和断枝,踩上去柔软而沉闷,每一步落下时都会发出极轻的声,如同一根被放轻了的笔尖在粗纸上拖过。周围相当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兽吼,那声音隔着层层叠叠的树木传来时已经被削弱了许多,辨不清方向,甚至无法判断距离,如同被层层叠叠的旧布包裹着的铃铛,在不远处被人轻轻摇晃了一下。
唐晨放慢了速度,落在一棵古树低矮的横枝上,没有立刻继续深入。他站在那里,展开感知力,让精神力如同水流般沿着树干和林间的缝隙向外扩散。符皇级别的精神力穿透了那些层层叠叠的枝叶和迷雾,捕捉到了周围数里范围内的气息波动。
有几道属于低阶妖兽的灵力痕迹在远处游移,微弱而断续,如同被人踩着边缘走过留下的脚印,在雨后半干的地面上隐约可见。更深处的感知则被那些参天巨木和弥漫的雾气不断削弱,如同在深水中向更深处探出的绳,摸到某一截时便被水流带偏了方向。
他在那条横枝上停留了片刻,调匀呼吸,确认了大致方向,然后重新落入林中,沿着一条兽道向内深入。树干之间的缝隙逐渐变得更加狭窄,地面上偶尔能看到被利爪翻动过的泥土,断面仍是新痕。有些断枝的裂口还泛着湿润的木色,仿佛不久之前刚刚被某个体型庞大的东西挤开或撞断。
唐晨的目光从那些痕迹上逐一掠过,没有停顿。他继续向前走,脚步落在地面上时几乎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记,如同一根被风吹过草地的落叶,拂过那些被阳光切割成细碎碎片的光斑和雾气,在那些古老树木的注视下,沿着一条在别人眼中几乎不存在的道路,一步一步地深入了落星山脉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