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深的礼物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你今天……只是来告诉我们这个消息的,还是特地来送鸭子的?”
魏子涵其实看见了他手边还有别的东西。
纪深回答:
“给闻予的一点见面礼罢了……闻予,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魏子涵左右看看两人,大方地一挥手说道:
“不用,你们两个说吧,我出去吃。”
走之前没忘记再拎走另一个鸭腿,反正闻予说了她不吃。
魏子涵走了,留下两人。
闻予和纪深之间其实还算陌生人,他这是给自己单独送什么礼?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册装订好的纸,故作姿态拂了拂上面并不存在的脏东西,然后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围绕徐家和定国公徐景昌这些年来我所搜集的有效信息,都分享给你了。”
闻予微讶。
她从来没有让纪深做这个。
上一次两人在来宾楼会面时,纪深和她聊的时间并不长,之后他们也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闻予能够察觉出他释放出的友善信号以及想要合作的意图,但她面对纪深,却是比当初面对贾翎、谢氏,以及后来的刚炳、王景弘等人都要更谨慎。
那次虽然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但对于聪明人来说,对对方初步的判断只要一面就够了。
闻予能看出纪深要针对徐景昌。
纪深也看出闻予的目标是徐景昌。
因为她身边站着的是谢昀,曾经的淇国公府小公子。
而纪纲不仅仅是谢昀的武艺师傅,更是天下第一特务机关锦衣卫的头头。
闻予相信纪深对徐景昌下的功夫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么自然谢昀和他的关系,即便他不能真正确认,也多半会有些猜测。
何况纪纲、汉王朱高煦、以及现在被踢出去曾经却也是其中一员的丘家,大家是处在同一条利益链之上的。
徐家、太子朱高炽,则是对立的另一条利益链。
既然闻予站在了谢昀身边,所以纪深很容易推断出起码在对付定国公徐家这件事上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已经是盟友了。
她问道:
“在我还没有同意和你合作的时候,这样的东西你就交出来了?”
纪深耸耸肩:
“我说了……同乡之间的见面礼而已,闻予,我并没有别的意思。你如果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算了。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我们这些人既倒霉,也还有点幸运,能够守望相助,求同存异,这不应该么?”
这想法和闻予的倒是一致。
但她总觉得纪深不是他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
纪深给她留足了空间,没再多说就告辞离开了。
闻予打开纪深的这本“徐景昌调查录”。
纪深也挺有意思的,这东西不仅是用简体字写的,甚至还有思维导图、简笔画等等。
他也不怕给自己惹来麻烦。
但对闻予而言,这确实方便了她的阅读。
她开始在其中搜索自己想要的信息。
……
永乐四年,朱棣命徐景昌的舅舅沐晟为征夷左副将军,与成国公朱能分兵进攻安南,最终大胜,改安南为交趾,沐晟因此一战封黔国公,沐家在云南的地位坚不可摧。
徐景昌那时候也不过十七八岁,他曾在酒醉后和苏净月透露过想为朝廷分忧、巩固徐家地位的想法。
他四岁丧父,十五岁袭爵,虽然受到帝后的疼爱,也拥有人人艳羡的家世出身,但父亲徐增寿的过早离世,以及大伯父魏国公一支在靖难时期站错了队,实际上导致了徐家的军事和政治资本严重流失,在朱棣登基后,徐家的话语权甚至远不如他远在云南的舅家,毕竟沐家拥有的是能够独立掌控的军队,以及多个可以试错的儿孙。
年轻的定国公非常想靠自己挣取荣耀,恢复祖辈的荣光,所以他选择在征安南一役暗中为舅舅沐晟做事——利用定国公的禁军身份亲自押送物资,在京城与沐家传递消息,斡旋宫中与沐家的关系。
为什么是“暗中”?
因为这是他的个人决定,完全地瞒着亲娘沐氏。
十七八岁的少年,如果不是天生早慧,大多都是凭着一腔热血在行事罢了。
他低估了皇帝对沐家的忌惮,也高估了沐晟对自己的舅甥之情。
沐家当然为国尽忠,但私心不小,沐晟带着一批精锐在云南建立基地,需要获取和转运大量物资,同时也要处理一些在京城不便出现的敏感事宜。
如果沐晟真的心疼这个外甥,怎么会把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推出去做这种事?
一次不大不小的失误,让徐景昌罕见地受到了朱棣的申斥,事情败露,沐氏不得不出面求到了徐皇后面前。
徐皇后只能又抬出早逝的弟弟,让朱棣灭了火气。
好在最后征安南大胜,没有什么能够比一场漂亮的大捷更能够粉饰太平。
在沐家和皇权的博弈中,最终是朱棣这个皇帝选择暂退。
而对“出了力”的徐景昌,他甚至也给出了褒奖,在这一年正式命他掌左军都督府。
可徐景昌并没有得到他想象中大展拳脚的机会。
他可以处理都督府日常的军政事务,也可以管理所属卫所与屯田,还有参与武职人事管理,但实际上,他没有独立调兵权与军事决策权,且受皇帝、兵部甚至军中老将多重限制,心腹下属都没两个。
换句话说,他就是个行政领导,面子远远大过权力。
看似是个大大奖励的升职,其实已经透露出朱棣的意思——
你想做一番事业,就给你这个机会,让你看看武将是不是这么好做的。
人人捧着尊着,给你脸面,给你抬轿,但想调兵遣将、指挥作战?
那不好意思,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在他永乐大帝的手下,你永远做不了第二个沐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