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收
许诺在古籍修复室接到一个电话,母亲打来的,说父亲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在小区门口,一个月两千八。母亲说,你爸说,让你别操心他。许诺握着手机,看着面前那本残缺的明朝县志,轻声说“知道了”。
程砚秋从柏林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段语音,十几秒。苏晚点开,先是一段安静的沙沙声,几秒之后,程砚秋的声音响起来:“我到了。录音棚比咱们学校的宽很多,窗户外面有一条河,河上有船。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还在国内。”语音结束。
陆鸣兮在下周的碰头会上,见到了验收组的其他成员。副组长老郑,是文旅部派来的,瘦高个,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的时候习惯用食指敲桌面。还有三个人,一个来自教育部高教司,一个来自财政部,还有一个来自中国艺术研究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算盘,但他知道,这笔账迟早要算在自己头上。
老郑把六所学校的基本情况材料推到他面前:“陆组长,这六所学校,有三所有校企合作的基础,另外三所基本是空白。空白的那些,可能不太欢迎我们去。”
陆鸣兮把那沓材料拿起来翻了翻:
“不欢迎也得去。验收组不是去慰问的,是去核实情况的。”
散会后,老郑留了一下,对他说:“鸣兮同志,你可能还不知道。你这份任命,在部里讨论的时候,有人投了反对票。”陆鸣兮看着他。
“谁?”“文化司的老王。他说你资历太浅,又是刚从地方调回来的,对教育系统不熟悉,不适合牵头这件事。”陆鸣兮没有接话。
老郑拍了拍他的肩膀:“但领导力排众议,还是定了你。你好好干。”
回学校的路上,陆鸣兮坐在车里闭着眼睛。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掠过,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跑。他知道投反对票的不会是老王,老王只是一个传话的,背后有人不方便亲自开口。
他想起赵怀远说的“有人等着”,也想起父亲说的“路是你自己踩出来的”。
路在他脚下,风在他耳边。
办公室的桌上,多了一份快递,拆开,里面是一份材料,关于六所学校的“内部情况”,没有署名。他把材料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这不是谁在帮他,是有人在给他递刀。刀好不好使,要看握刀的手稳不稳。
夜晚的北电校园安静,远处宿舍楼的灯三三两两亮着,他在操场边站了很久。
这条路比他想象的要长,但他早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手机亮了,是柳如烟的消息:
“汤在锅里,回来热一下再喝。”他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