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
“那家贸易公司的事。他们在汉东注册,在西南走账,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上我。让我在辖区里给一家矿企开过几次绿灯,保证他们的车夜里通行不被查。”他顿了一下,垂下眼。“我没收钱。但他们把我妻子的账户挂在了其中一笔流水上。那笔钱我没动过,到现在还在。”
陆鸣兮没有说话。他想起了方知秋给他的那份银行流水复印件,两相对照,金额、时间、账户名,完全吻合。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专案组里有一个人,我见过。在开那个‘绿灯’的夜里,他也在场。不是来查我的,是来确认事办成了的。”
陆鸣兮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那个人是谁?”
所长抿了一下嘴。“省厅经侦总队的一个副队长。姓周。”
所长走后,陆鸣兮坐在那间旧茶馆里没有立刻起身,茶馆老板从柜台后面探了一下头,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又缩回去了。他把信封收进外套内袋,折好,确认它贴着胸口。省厅经侦总队副队长,这个位置不高不低,正好在专案组的边缘,能看见卷宗,也能在关键节点上让东西“恰好消失”。
他走出茶馆时天已经暗了,老街的路灯还没全亮,路面被店铺溢出的光照得斑驳陆离。他拿出手机拨了方知秋的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方检,省厅经侦总队,有个姓周的副队长。你认识吗?”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认识。他去年调过来的,之前在经济开发区那边干过三年。陆书记,你查到他了?”
“是他自己浮出来的。”
“那他如果浮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鸣兮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拉长的影子斜斜地铺在人行道上。“先让他以为还没浮出来。你去查一下他调来省厅之前,在开发区经手过哪些案子。不要惊动他。”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远处的车灯在街角晃了一下,转了个弯消失了。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干涩,吹得他衣领轻轻翻动。
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他离开时没有回头看那个位置,但那个信封的分量,在他内袋里实实在在地坠着。而省厅经侦总队办公室里那盏还亮着的灯,已经有人在看着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