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
台下坐着的处长、局长、庭长、检察长们,开始有人低头在本子上写字。有人抿着嘴角。有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坐在第三排的那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人,没有低头,也没有写字。他坐着的位置正好在灯光能照到的区域边缘,不亮也不暗,像是在刻意避开那道线。
陆鸣兮继续说:“第二件事,涉黑涉恶案件。我手上有几件案子,等了八个月没有结论。我不点名,你们心里清楚。”
他的目光从讲稿上移开,停在了台下某个位置,像是扫过了,又像是没有。
“八个月,足够生一个孩子,不够结一个案子。这件事不正常。不正常的事,就是要查的事。谁挡着不让查,我就查谁。”台下坐着一百多号人,没有人敢把“不正常”三个字接过来对号入座。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陆鸣兮走出礼堂,林雪从后面跟上来,递给他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封口处盖着一枚红章。她只说了一句话:“经侦总队那边,昨天晚上有人调了那家贸易公司的工商底档。不是通过正常程序调的。”
陆鸣兮接过纸袋,没有拆。“谁调的?”
“不清楚。但调档人留的名字,是周副队长办公室的章。”
方知秋从另一侧走过来,没有看那个纸袋,目光平视前方,步子不快不慢,像只是路过时正好同路:“如果他在开会前就能调走底档,那他在会后一定还会做点什么。他应该已经听到风声了。”
陆鸣兮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把纸袋夹进随身的公文包里。“他调了底档,说明他已经开始慌了。慌了的人,动作会比平时大。动作大的人,容易留痕迹。”
“那痕迹什么时候收?”方知秋问。
“等他再动一次。”陆鸣兮拉开车的后门,回头说了一句,“你们把各自手上能动的线,先压住。别让他在察觉到之前先把自己那头的尾巴清干净了。”
车窗升起来,车子驶出大院。
礼堂的门已经关了,工作人员在收拾桌椅。阳光照在那些刚才还坐满人的座位上,留下了一排排深浅不一的凹陷。第三排那个位置已经空了,桌面上没有留下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