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颖哲

　　周末，赵颖哲没有回自己在城东租的房子，在办公室加班整理下周需要上会的材料。

　　手机响了，是姜晓禾打来的：

　　“赵秘书，我周末来汉东办事，正好路过你单位附近，想问你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钟，屏幕上显示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可以。你发个地址给我，我收拾一下过去。”

　　吃饭的地方在省委大院北侧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但环境清净，人不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看见他进来，她站起来招了一下手。他走过去坐下，她推过来一份菜单：“我不知道你吃什么，没帮你点。”

　　“都可以，你推荐吧。”

　　她点了三个菜，都是家常口味，不贵不便宜的价位，像是认真挑过的。

　　吃饭时她问了他一些关于汉东生活的问题，都是些不敏感的话题——住得远不远、平时加不加班、习惯不习惯汉东的天气。

　　他回答得自然，没有设防，顺带也问了一句她在平川法院工作多久了。

　　“一年多。研究生毕业就考进来了，去年刚转正。”她说，“这次来汉东本来只是来送材料，没想到能认识你。赵秘书，你平时工作那么忙，周末也不休息？”

　　“这周有材料要赶。下周有几个会，需要提前准备好。”

　　“那真辛苦。”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体制内都这样，忙说明还有事做。”

　　赵颖哲点了点头。他觉得这顿饭吃得舒服，说话不需要端着，不需要考虑这句话传出去会变成什么版本。她在体制内，但不是汉东系统的，跟他的工作没有交集。

　　吃完饭他结了账，她推让了一下，没有争。

　　两个人站在巷口道别，夜风微凉，她裹了一下大衣：“赵秘书，下次来汉东，我请你。”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往回走。

　　周一上午，陆鸣兮在办公室翻看平川那边的材料时，随口问了一句：

　　“赵颖哲，那个送材料的姜晓禾，你后来有没有再见过她？”

　　赵颖哲愣了一下：“没有。”他停顿了大约半秒，

　　“她周五发了条信息，说材料没问题的话她就不另补了。我没回复。”

　　陆鸣兮没有抬眼：“她没有再联系你？”

　　“没有。”赵颖哲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时，在门口停了一步，像是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走廊里的灯亮了一排，他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翻开手机通讯录，翻到“平川法院姜晓禾”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没有点开。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开始整理下周上会的材料目录。

　　手指按在键盘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确认自己还在正常工作。

　　同一天下午，方知秋给陆鸣兮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陆书记，平川那边有一个新情况。周明海最近一个星期跟平川市法院一位副院长通过三次电话。那位副院长姓胡，就是材料上签字的那个人。”

　　陆鸣兮握着手机：“他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目前不清楚。但电话的间隔很规律——每隔两天一次，每次都在晚上，都是周明海打过去的。”

　　“那胡副院长有没有往外打？”

　　“目前没有。”

　　陆鸣兮站在窗前：“周明海在通过法院系统的人确认他的安全边界。他打电话，不是为了办事，是为了确认那条线还在不在。”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赵颖哲送来的那份平川法院材料里，签字的正是胡副院长的名字。周明海在通过胡副院长确认边界，而胡副院长的材料经由姜晓禾之手，送到了陆鸣兮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