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纹
中午,陆鸣兮在食堂吃饭时碰到了江长河。两个人端了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江长河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几口,放下筷子:
“陆书记,组织部那边今天上午有人问了一句话——问周明海目前的状态有没有新的变化。问的人不是姜卫东,是组织部办公室的一个副主任。他问的方式很随意,像是顺带提了一句。”
“那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没有掌握新的情况,建议他直接问经侦总队。”江长河拿起筷子又放下,“但这话说出去之后,那边应该会意识到,周明海的状态目前仍然悬着。”
陆鸣兮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悬着就对了。悬着的时候,谁先伸手,谁就输了。”
当天下午,赵颖哲在整理经侦总队报送的协查材料时,发现那份“未发现明显异常”的反馈报告缺少一份附件。
他比对了省纪委函件的要求,发现函件第四项明确要求提供“涉事企业近三年财务资料调取记录”,但经侦总队报送的反馈中只有结论和说明,没有附上相应的调取记录。
赵颖哲在那页备注栏里写了一个问号,然后夹回材料里。
他顿了一下,没有抽出来单独整理,把它放进了待归档的纸盒里。
傍晚下班时,赵颖哲走出大院门口,看见了姜晓禾。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像是专程来的。
她看见他,穿过马路走过来:“赵秘书,我路过这边,正好想跟你说一声谢谢。昨天那张照片的事,我回去之后删了。谢谢你提醒我。”
“不用谢。那种文件,确实不该私下传看。”
“我知道。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怕万一有别的人看到那张照片,说我往外泄密。如果真有人问起来,你能不能帮我做个证明?”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说一件小事,
“就说你看到过那张照片,建议我删除的。”
赵颖哲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她的表情诚恳,语气平静,像是一个真的担心自己惹上麻烦的年轻干部在寻求帮助。
“可以。如果真有人问到这件事,我可以证明你主动找我处理过。”他说完,觉得这个承诺并不重,只是证明她处理得当。
“谢谢你,赵秘书。你真是个好人。”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也转身往公交站走了。
晚上,陆鸣兮在自己公寓里接到了深圳那边的第二条消息:“目标今晚通过一家快递公司往平川发了一个文件,收件地址是一家打印店,不是人名,不是公司。快递单号已记录。”
陆鸣兮看完,把消息转发给了陈国平:“查一下那家打印店的实际经营者,看他跟平川法院或经侦总队有没有历史关联。”
窗外没有月亮,路灯的光透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道窄窄的白线。
深圳那边已经动了,省城见面的时间定在下周,平川那边还在等。三条线都在往前推,但没有一条线已经收住。他关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