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暗涌

　　赵颖哲放下筷子：“还好，最近主要在忙积案清理的事，各地市的反馈陆续在汇总。”

　　“积案清理是好事。”陈启明端起酒杯又放下，

　　“但有些事，不是靠清理就能解决的。得有耐心，得等。”他这句话跟上次在招待所说的一模一样，连停顿的位置都没有变。赵颖哲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方琼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饭局进行到后半段，陈启明接了一个电话，起身出去了几分钟。

　　回来之后神色如常，但他落座时看了方琼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方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在回应什么。赵颖哲看见了那个细微的动作，但没有出声。

　　散席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赵颖哲起身告辞，陈启明送到包间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赵，年轻人要多出来走动走动。坐办公室久了，容易看不清外面的风向。”

　　“谢谢陈院长”，赵颖哲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时，方琼从后面跟上来，脚步很轻，像是穿着软底鞋。

　　她在楼梯拐角处叫住了他：“赵秘书，等一下。”赵颖哲停下来转过身。

　　方琼站在比他高两级台阶的位置上，目光平视着他，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浓烈的花香，是一种偏木质调的清冽气息。

　　“赵秘书，今天这顿饭，不是陈院长临时起意。是他想让你知道一件事，南江那边有几件涉企案子，执行进度卡住了，卡在省城这边的一个中间环节。他不好直接跟陆书记说，但想通过你递个话。”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回去想一想，如果觉得可以递，就递。如果觉得不合适，就当没听过。”

　　赵颖哲看着她。她站在两级台阶之上，比他高了半个头，灯光从她身后照下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暖黄色。

　　“方主任，我回去想想。”

　　方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往三楼走。她的脚步声在厚地毯上几乎听不见，像是踩在棉花上。

　　赵颖哲走出茶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干冷。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收起来，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他走了一段路，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三楼的灯还亮着，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不知道方琼说的那几件案子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陈启明不会无缘无故组两次局。这个面子是给陆鸣兮的，他不能随便接，也不能随便推。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没有立刻挂挡。

　　他在想，方琼站在两级台阶上说话时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他把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但又没有近到让人觉得越界。这个距离是她算好的。

　　回到公寓已经过了十一点半。赵颖哲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姜晓禾发来的消息：“赵秘书，今晚睡了吗？”他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几秒，她又发来一条：

　　“我睡不着。平川这边今天下了一天的雨，窗外的路灯亮着，雨打在窗户上，声音很大。你那边呢？”他打了两个字：“省城。”然后放下手机。

　　过了几分钟，他又拿起来，打了一行字：“早点休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没有下雨，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他想起方琼站在楼梯上的样子，想起她说“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又想起陈启明那句“有些事不是靠清理就能解决的”。

　　这些人说的话都在同一个晚上聚到了一起，

　　每句都有自己的重量，而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