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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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查。这个圈子里,能坐在长安俱乐部包间里被周知非亲自请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她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窗外,像是说完了该说的,不再继续。

  车在东二环附近停下来。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细密的雨丝。陆鸣兮推开车门,站在路边,俯身对车里说了一句:“今晚谢谢你,沈小姐。”

  沈清晚从车窗里探出头,雨丝落在她的发间,她没有躲:“不用谢。下次见面,你请我吃饭就行。”

  她说完,车窗升了上去。黑色的宾利汇入车流,尾灯在雨中渐渐模糊,消失在拐角。

  陆鸣兮站在路边,雨水打在他的外套上,他没有立刻走。他转身往公寓方向走,雨还在下,但他没有再撑伞。

  他在想她说的那句“下次见面”,她既然能出现在长安俱乐部门口,能说出周知非的名字,能准确报出他的履历,就不会是偶然遇见。这场雨来得刚好,她的车也来得刚好。

  回到公寓,他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雨停了。”他看了两秒,没有保存,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第二天上午,陆鸣兮在办公室里接到了周晚棠的电话。

  “鸣兮,听说你昨晚在长安俱乐部门口被人接走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在讲一件很有趣的事。

  “你消息倒是快。”

  “沈清晚那个人,不是随便会让人上她车的人。”周晚棠停顿了一下,“她爷爷是沈怀远,退下来之前在总参。她爸现在在国资委,她自己在做艺术品投资。人聪明,也有分寸,不是那种会缠人的。”

  陆鸣兮握着电话没有接话。周晚棠没有必要专门打这个电话来介绍一个人,她打这个电话,说明沈清晚已经通过某种方式让她知道,“我见过陆鸣兮了”。

  “鸣兮,你别多想。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她这个人,值不值得深交你自己判断。但她背后的人,你迟早用得上。”

  周晚棠挂了电话。陆鸣兮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沈清晚的背景,总参、国资委、艺术品投资,每一条都踩在权力圈的边缘线上,不远不近,正好够得着。她昨晚出现在长安俱乐部门口,不是偶然,是一场精心安排到近乎天衣无缝的相遇。

  而她最后那句“下次见面,你请我吃饭”,是一张不写金额的支票,等着他去填。

  当天下午,陆鸣兮在省城参加一个协调会。会议不长,内容不敏感,散会时天已经暗了,省城也开始下雨。他走出会场时,有人从后面叫住了他。

  “陆书记。”

  他转过身。一个女人站在走廊拐角,三十岁出头,穿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把收起来的伞。她没有打伞,头发上沾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外面进来。她的脸很白,五官干净利落,嘴唇上没有涂口红,素着一张脸,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我是方琼的表妹,宋晚棠。在南江做点小生意。”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方琼姐说,如果遇到您,替她问个好。”

  陆鸣兮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很凉,像是刚从雨里走进来。她松开手之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陆书记,这是我的名片。您如果有空来南江,可以找我喝茶。南江的茶,比省城的清。”

  她说完,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陆鸣兮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名片,淡灰色的卡纸,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没有头衔,没有公司。

  他翻到背面,背面也是空的。他把名片夹进笔记本里。方琼的表妹,在南江做“小生意”,出现在省城的协调会会场外,刚好赶上散场的时刻。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包括那句“南江的茶比省城的清”。

  这句话里有话,南江的茶清,是说南江的水干净,还是说南江有省城没有的东西?

  他走出大楼,雨还在下,打在柏油路面上发出细密的声音。他撑开伞,没有直接走向停车场,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沈清晚昨晚出现在长安俱乐部,宋晚棠今天出现在协调会场。

  两个人出现的方式不同,背景不同,但做的事是一样的,让他知道她们存在。

  他走下台阶,雨伞边缘的水珠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周晚棠说沈清晚“值不值得深交你自己判断”,但沈清晚背后的人迟早用得上,这句话本身就是判断。

  而宋晚棠递名片时的那个笑容,克制而精准,不多不少,正好够让他记住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