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人
“她说您当时给她送了花。”女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
“那束花她一直留着,拍照发给我们家里人看过。她说那是她大学四年收到过的唯一一束来自‘领导’的花。”
桌上安静了片刻。陈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周总低头夹菜,方琼的目光在陆鸣兮和那个女人之间扫了一下,然后自然地转向别处。陆鸣兮没有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句随口的闲聊,但在这个场合、由这个人说出来,不会只是闲聊。
方琼适时地转了话题:“陆书记,南江的网格化管理试点,最近有几个外地市派人来学习。如果省里有意向推广,南江愿意提供经验材料。”
陆鸣兮顺着她的话接了过来:“经验材料可以先整理一版,等省里统一部署的时候作为参考。”那个年轻女人没有再开口,低头喝了一口茶,像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饭局在九点半左右结束。陆鸣兮起身告辞,方琼送他到门口。
夜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槐树枝叶沙沙响。方琼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比在包间里低了一些:
“陆书记,今天那位林小姐,不是她表妹的事来找您的。她父亲在省城做投资,跟平川那边有些人有来往。她今天来,是想替她父亲探探路。”
“探什么路?”
“她父亲手里有几笔资金,之前通过平川的一家企业做过过桥。现在那家企业注销了,钱还在,但人找不到了。她想知道,如果这件事涉及到司法程序,您这边的态度是什么。”
陆鸣兮转过身看着她。方琼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站在路灯下,夜风吹起她大衣的下摆,她没有拉拢。
“你今天这顿饭,不只是为了介绍项目?”
“项目是真的。南江那几个企业也确实需要政策支持。”方琼的语气没有变化,
“但林小姐是顺带进来的。她父亲的事,如果能在项目合作框架内解决,就不用走司法程序。她的意思是,如果能促成南江这边的项目落地,她可以把平川那边的关系理清楚,不需要您亲自过问。”
陆鸣兮没有立刻回答。夜风穿过院墙,吹动他外套的下摆,他伸手拢了一下衣领:“她的意思是,她用平川那条线作为交换条件,换取南江项目的政策支持?”
方琼沉默了片刻:“她的原话是‘各取所需’。”
“你告诉她,平川那条线不需要用项目来换。如果她愿意配合调查,可以走正规渠道提供信息。如果她不愿意,项目该怎么走还怎么走,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影响。”陆鸣兮说完,转身往停车方向走去。
方琼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他走了几步,听见她在身后说了一句:“陆书记,她说如果走正规渠道,她就不提供了。她只愿意在项目合作框架内谈。”
陆鸣兮没有回头。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方琼还站在门口路灯下,夜风吹得她大衣下摆翻动,像一面还没降下来的旗。车灯照亮了院门口的石板路,他挂挡驶出了院子。
回城的路上,车里很安静。他握着方向盘,想着方琼最后那句话——“她只愿意在项目合作框架内谈。”林溪的表姐,北电毕业生,平川注销企业的资金过桥方,愿意用信息交换政策支持。
她在饭桌上没有提平川的事,只提了林溪和那束花。她把真正想说的话藏在了表妹的故事后面,用一句“那束花她一直留着”打开了一条通道——一条既非公事也非私事的灰色通道。
陆鸣兮的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路牌上写着“汉东市区18公里”。他踩下油门,把山庄远远地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