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链
他拨了一个电话给周晚棠。
“鸣兮,你看到那份初审意见了?”
“看到了。谁递的话?”
“省文化厅的厅长,跟沈家没有往来。但他跟省财政厅的副厅长关系不错。那份回购承诺函一撤,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文化厅。他们不想在一个资金链有问题的项目上签字。”周晚棠停顿了一下,
“鸣兮,沈清澜现在被夹在中间了。她放弃了沈清远,但她的项目也被卡住了。她现在手里没有牌可以打,除非她换一条路走。”
“什么路?”
“找你谈条件。用她手里关于周明海的信息,换你在省歌舞剧院项目上的支持。”
陆鸣兮没有接话。周晚棠也没有继续说。电话挂断后,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沈清澜当初给的信息是“经手人是周明海推荐的人”,但没有提供具体姓名。如果她手里还有更完整的信息,那她确实还有一张牌没打。而省歌舞剧院的改制方案被卡住,正好给了她把这张牌打出来的理由。
周四上午,省歌舞剧院改制方案的初审意见正式发到了瀚海文化。
沈清澜收到之后,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直到傍晚,陆鸣兮的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明天下午三点,清韵阁,三楼牡丹厅。”发件人没有署名。
陆鸣兮看完那条短信,锁了屏幕。沈清澜约他在陈启明组局的地方见面——清韵阁,三楼牡丹厅。
她选这个地点,不是偶然。她在告诉他——我知道你跟陈启明见过面,也知道方琼递过话。我不介意你知道我知道。
周五下午三点,陆鸣兮准时到了清韵阁。
还是那间包间,窗帘半拉着,光线偏暗。沈清澜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她没有穿上次那件墨绿色的丝绒外套,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放下来,比上次看起来随意了一些。
“坐。”
陆鸣兮在她对面坐下。沈清澜倒了一杯茶推过来:“省歌舞剧院那个项目,被卡住了。”
“我知道。”
“文化厅的初审意见里那行批注,是你让文化厅加的?”
“我没有让任何人加任何批注。文化厅有自己的判断。”
沈清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如果我告诉你,我能提供周明海那条线更完整的信息呢?”
陆鸣兮也端起茶杯:“你上次说的是‘经手人是周明海推荐的人’。如果你能提供具体姓名和证据,我可以考虑在省歌舞剧院项目上不设置障碍。”
沈清澜放下茶杯:
“具体姓名叫孙志刚,是瀚海投资的前财务总监。周明海推荐他经手那笔代持转账的时候,孙志刚还在瀚海投资任职。后来孙志刚离职了,去了深圳一家私募公司。他走之前保留了一份通话记录——周明海在电话里明确告诉他,那笔钱‘走沈清澜的账户,别走公司账’。”
“那份通话记录还在吗?”
“在。孙志刚手里有一份备份。”
“他怎么肯拿出来?”
“因为他也被卡住了。”沈清澜看着他,
“孙志刚在深圳那家私募公司,最近遇到了兑付问题。他的老板正在被投资人起诉,他需要一个能让自己的履历‘干净’的证明。如果你能给他一个‘配合调查’的书面确认,他愿意交出那份录音。”
陆鸣兮放下茶杯。沈清澜在用孙志刚的录音作为筹码——她交出证据,换取他在省歌舞剧院项目上的放行。
这个交易本身是干净的:证据换放行,不涉及金钱,不涉及利益输送。
“省歌舞剧院那个项目,只要资金链没有问题,我不会干预。”陆鸣兮站起来,“孙志刚的录音,我需要先听一下。”
沈清澜也站起来:“下周三之前,你会听到。”
她拿起包,转身走出了包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声音渐远。陆鸣兮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宾利驶出巷口,汇入主路。沈清澜今天打出了最后一张牌——孙志刚的录音。
这张牌如果属实,周明海那条线就能从“间接关联”变成“直接证据”。
而省歌舞剧院的改制方案,也会因为这张牌的交换而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