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割
陆鸣兮没有接话。沈清远的长河建设,是那三亿信托资金的最终去向。回购承诺函一撤,信托公司要求提前还款,长河建设的资金链就断了。沈清澜说“让他自己扛”,现在他真的开始在扛了。
挂了电话,陆鸣兮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沈清澜划掉了沈清禾的名字,孙志刚的录音已经到手,长河建设开始裁员,赵副区长的撤销请示已经签了——四件事在同一条时间线上推进,每件都在按照预期的方向走。
但他知道,沈清澜不会就此退场。她放弃了沈清远,划掉了沈清禾,交出了录音,但她的核心项目还在推进中。省歌舞剧院的改制方案在等审批,城南地块的规划在等过会,瀚海文化的资本布局没有因为一次挫折而停止。
周五上午,方知秋的消息到了:“孙志刚同意露面。但他要求在省城以外的地方见面,不带录音设备,不拍照,不记录。”
陆鸣兮回复:“时间地点你定。”
“明天下午两点,南江。具体位置我发你。”
周六下午两点,陆鸣兮的车停在南江市郊一个茶厂门口。方知秋已经在了,站在院子里,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脸型偏瘦,眼窝有点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一些。孙志刚看见陆鸣兮从车上下来,没有伸手,只是点了点头。
三个人在茶厂的会客室里坐下。孙志刚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喝,开口第一句就直接切入了正题:“陆书记,那份录音是我在瀚海投资离职之前一个月录的。当时我已经准备走了,但周明海不知道。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以为我还是瀚海的人。”
“你为什么录?”
“因为我猜到了那笔钱有问题。”孙志刚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沈清澜的账户从来不经过公司财务系统,走她账户的钱,都是不能走账的钱。周明海让我联系沈清澜的人去操作,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那你为什么没有在当时就举报?”
孙志刚沉默了几秒:“因为我没有证据。录音是我离职之后才整理出来的。等我有了证据,已经过去半年了。”
陆鸣兮看着他:“你现在愿意出来作证吗?”
孙志刚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陆书记,我可以作证。但我有一个条件——我不希望这件事被公开。如果需要在法庭上作证,我可以提供书面证词,但我不会出庭。”
“书面证词我可以接受。但前提是,你的证词必须完整、准确,不能回避关键问题。”
孙志刚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写出来。”
陆鸣兮站起来:“写完之后,通过方检转交给我。在此之前,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见过我。”
孙志刚也站起来:“陆书记,我还有一个问题。周明海背后的人,你们查到了吗?”
陆鸣兮看着他:“你指的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但周明海在瀚海投资那段时间,每个月都会去京北一趟。每次回来之后,他都会有一些调整——调整资金流向、调整账目处理方式。我当时就觉得,他在京北见的不是普通人。”
陆鸣兮没有追问,点了点头:“你写证词的时候,把这件事也写进去。”
走出茶厂时,天阴了,风很大。方知秋跟在他旁边,等走远了才开口:“陆书记,孙志刚说的‘每个月去京北一趟’,如果属实,那周明海背后的人确实不在汉东。”
“所以周明海只是执行层。京北那个人,才是真正决定资金流向的人。”陆鸣兮拉开车门,站在门边回过头,“你跟进孙志刚的证词进度,写完之后第一时间转给我。”
方知秋点了点头。
车驶出南江时,天色已经暗了。陆鸣兮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孙志刚今天说的那些话,比录音本身更有价值——他证实了周明海与沈清澜账户之间的直接联系,也证实了周明海背后还有人。
那个人在京北,每个月见一次。这条路还没有走到尽头,但路标已经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