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
半个小时前她从那家打印店出来,手里多了一张纸,打印店老板魏国强在法院对面巷子里有一间储藏室,里面堆着几箱旧文件。苏涵以“社区网格员”的身份进去翻了翻,在一份三年前的物流单背面,看到一行铅笔写的字,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的:“恒远,赵,,已转。”
她拍了照,把物流单放回原处,没有动。出来之后她坐在面馆里,看着法院门口那个老人。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知道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人出来。
老人站了大约二十分钟,转身走了。苏涵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同一时间,省城。
沈清澜坐在瀚海投资总部二十七层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她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在同一行字上停住,“乙方承诺在本协议生效后三十日内,完成对目标公司全部境外关联方的清退。”
她在“境外关联方”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然后把协议合上,拨了一个内线电话:“让法务部的人上来一趟。”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她想起陆鸣兮那天在茶室里说的话,“你妹妹的名字出现在任何一份我桌上的文件里,我会按程序处理。”她划掉了沈清禾的名字,切割了沈清远,交出了录音和证词。但恒远国际那条线还在。她以为交出去就结束了,现在她意识到,交出去只是开始。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沈总,有些事,不是交出去就结束的。”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
傍晚。
陆鸣兮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暗了。他没有直接回家,沿着省委大院后面的巷子慢慢走。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几家小卖部和理发店。他走过一家理发店门口时,里面一个正在给客人剪头发的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剪。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栋灰白色的居民楼前停下来。楼门口的信箱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302,赵”。他站在信箱前看了几秒,没有上楼,转身走了。
回到公寓,他打开手机,翻到柳如烟的对话框。她还没有发来任何消息。他知道三天还没到,但他还是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白线。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起很多年前在云州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他坐在招待所的床上,对着天花板数裂缝。那时候他睡不着是因为心里有火。现在他睡不着是因为心里有东西还没落地。
手机亮了一下。不是柳如烟,是苏涵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那张物流单的背面,铅笔写的那行字被放大后清晰可见,“恒远,赵,,已转。”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经侦总队周。”
陆鸣兮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恒远、赵、、已转、经侦总队周。五个词,像五颗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三年前就有人摸到了这条线,摸到的人不止一个。那张物流单上写字的人,不知道还在不在。
夜还长。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苏涵回了一条消息:
“那张物流单,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