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
陆鸣兮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内袋,和赵怀民的材料放在一起。他没有问你为什么当时没有用,因为他知道答案,有些牌,只有在合适的时候打出去才有用。打早了,会被拆掉。打晚了,会过期。
爸,您对恒远国际这条线,知道多少?
陆则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但我知道一件事,恒远国际那条线,不是一个人做出来的。背后有一张网,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人。赵怀民是其中一个节点,赵明远是下一个节点的门口。你走到了门口,推开了门,看见的不是那个人,是另一条走廊。
那走廊尽头是什么?
走廊尽头是什么,只有走到底的人才知道。陆则川看着他,你现在就站在走廊中间。停下来,前面的事跟你没关系。往前走,你可能回不了头。
陆鸣兮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回答。台灯的光落在茶几上,把那张空白的纸照得微微发亮。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去云州的时候,父亲在同一个书房里对他说过一句话,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变成你的一部分。所以选之前,先想清楚你愿不愿意变成那样的人。
我想清楚了。
陆则川看了他很久,久到台灯的灯丝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蛾终于找到了方向。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劝阻的话,端起茶壶给陆鸣兮倒了一杯茶。茶还没凉,喝了再走。
陆鸣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温热,回甘很长,像是泡了很久才出味的陈茶。
他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爸,我明天去办正事。办完了再回来看您。
不用急着回来。陆则川也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你走你的路,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陆鸣兮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站在窗前,背影被台灯的光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像一道还没写完的笔划。他没有再说话,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亮了一排,他走下楼,穿过客厅,推开了大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干冷。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窗户,窗帘半拉着,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知道,父亲还站在窗前。
第二天上午,陆鸣兮在酒店房间里拨通了周主任给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很稳:哪位?
我姓陆,从汉东来。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十点半,国贸三期地下车库,B2层,东侧电梯口。你到了之后站在那里,会有人找你。然后电话挂了。
陆鸣兮收起手机,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