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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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沈清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因为陈朗如果拿到了平川那部分资源,我的项目在平川的落地就会受到影响。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陆鸣兮没有立刻接话。沈清澜愿意透露陈朗的动作,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利益,陈朗在平川的布局一旦完成,沈清澜在汉东的资本通道就会被挤压。她选择告诉他,是在为自己保留一条退路。

  “陈朗接触钱副书记的事,还有谁知道?”

  “目前应该只有我和陈朗的人知道。但这个消息不会捂太久。”沈清澜站起来,“陆书记,茶喝完了,我该走了。”

  她拿起外套,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对了,还有一件事,陈朗在平川的那笔过桥资金,来源不是汉东华远自己的钱。是恒远国际回流回来的。”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陆鸣兮回应,推门走了出去。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木门发出低沉的声响。

  陆鸣兮坐在石桌旁,那杯茶还剩下半杯,已经凉了。

  恒远国际的资金回流到汉东,通过陈朗的渠道进入平川。那条从汉东流出去的线,绕了一圈又回来了,换了一个方向重新进入棋盘。而沈清澜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他,很明显是因为她判断陈朗的扩张会威胁到她的位置。

  第二天上午,陆鸣兮在办公室接到了江长河的电话。

  江长河刚从平川回来,声音里带着一点赶路的疲惫:“陆书记,平川那边有新的情况。”

  “你说。”

  “钱副书记昨天下午见了一个人,在城南一家茶馆。那个人是陈朗。”江长河顿了顿,“我的人看到他们谈了大约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钱副书记的脸色不太好。”

  “谈了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但陈朗走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装了文件。”江长河的声音低了一些,

  “陆书记,陈朗如果通过资本通道把平川那部分资源接过去,钱副书记在平川的最后一点根基就会被彻底抽空。他要么彻底倒向孙立成,要么彻底倒向陈朗。没有第三种选择。”

  陆鸣兮握着电话,站在窗前。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冒出了新芽,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淡绿色的光。

  陈朗在通过资本通道蚕食平川的基层资源,而钱副书记正在被逼到墙角。被逼到墙角的人,要么反击,要么投降。无论哪一种,都会改变平川的棋局。

  “江书记,你继续盯着平川。如果钱副书记再跟陈朗见面,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挂了电话,陆鸣兮在窗前站了很久。沈清澜在改制项目上重新织网,陈朗在平川铺设资本通道,恒远国际的资金在回流,三条线在同一条时间轴上并行推进,每一条都在改变汉东官场的权力结构。

  而他站在中间,手里握着赵怀民的材料、付法官的裁定书、祁幼楚从香港查到的信息,还差一根线把它们全部穿起来。

  当天傍晚,陆鸣兮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一排,梧桐树的新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绿色。他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翻到祁幼楚的号码,拨了过去。

  “鸣兮哥?”

  “恒远国际那笔回流资金的事,你还能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能。但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一周。”

  “好。一周之内,我需要知道那笔钱从恒远国际回流到汉东之后,经过了哪些账户、最终流向了哪里。”

  “我尽力。”

  挂了电话,陆鸣兮收起手机走下台阶。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初春的暮色里落在地面上。

  夜风穿过梧桐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湿润而温和。

  恒远国际的资金回流了,陈朗在平川布棋了,沈清澜在改制项目上重新织网了。

  每一条线都在动,而他需要在它们全部收拢之前,找到那个能把它们全部穿起来的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