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
刘培中是在周五晚上看到那份工商底档复印件的。
赵庆华通过内部渠道送了一份到省委书记办公室,没有走正式公文流转,用牛皮纸信封封着,封口处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只有四个字:“请刘书记阅。”
培中拆开信封的时候,刚批完一份关于全省经济工作的报告。
他翻到那页被划掉的备注,在“实际出资方——恒远国际”那行小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复印件放回信封,没有做任何批注,锁进了办公桌右侧第二个抽屉里。
第二天上午,他让秘书约了陆鸣兮,地点不在办公室,在省委大院后面那条梧桐树夹道的小路上。
时间是清晨七点半,路上人很少,偶尔有晨跑的人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路面上一下一下地响着。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都没有说话。走到那排梧桐树的尽头时,刘培中放慢了脚步,声音不高不低:“那份材料,我看了。”
“您觉得分量够吗?”
“分量够。”刘培中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但分量够和能用之间,还差一步。你查到了恒远国际在汉东华远底档里的痕迹,但汉东华远已经换了法人代表,那份痕迹是四年前的。四年前的出资记录,在法律上只能证明当时恒远国际和汉东华远有过资金往来,不能证明现在的汉东华远和姜卫东有直接关联。”
“恒远国际的最终受益人在北京金融街。那个人姓陈,跟陈朗同宗。”
刘培中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你确定吗?”
“确定。恒远国际在香港的注册信息、汉东华远的工商底档、陈朗和陈皓的亲属关系,三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陆鸣兮也停下来,“刘书记,我需要您给我一个时间窗口。”
“多久?”
“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可以把恒远国际和汉东华远之间的资金链路查清楚。不需要通过正式渠道,只需要您在这一个月之内不主动推动,也不主动阻拦。”
刘培中沉默了一会儿。初晨的阳光从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下一片碎金。他走回那棵梧桐树下,伸手碰了碰粗糙的树皮,像在触摸一层被磨平的年轮。
“一个月,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这一个月之内,你在查的过程中发现那条链路超出了汉东的范围,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是告诉冯斌,不是告诉方知秋,是告诉我。”
“我答应您。”
刘培中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话:“鸣兮,你查到了别人不敢查的深度,也走到了别人不敢走的位置。这个位置上的风,比你以为的要大得多。”
当天下午,各方势力的反应开始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