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转折
他喉咙里发出两声低沉的,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不用管泽林点破,钟沃权自己心里跟明镜一样,这盘棋,从任正浠被金耀才在省委组织部部务会议上不点名批评的那一天起,他们就误判了第一颗子。
那时候消息传到甘单,他和管泽林还特意在这个包间里分析过,都觉得任正浠是年轻人不知轻重,在干部人事这个最敏感的口子上捅了马蜂窝。
钟沃权那时候心里想的是,年轻人,仗着当过省长秘书,以为自己有通天的路子,做事可以不顾上下规矩,这回踢到铁板上了吧。
年少得志、不知天高地厚,仗着自己跟许丛山的那层关系,以为到哪儿都能只手遮天,结果在甘单市的地界上栽了。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守的,任正浠上来就想翻人家的盘子,能有好果子吃?
他和管泽林那时认定任正浠这是踢到铁板上了,迟早要摔个大跟头,搞不好连常务副市长的位置都坐不稳。
果然,没多久任正浠就被要求脱产去省委党校学习,消息传来的时候,钟沃权记得自己看到秘书送来的文件后,他乐得忍不住坐在办公椅上哼起了京剧。
在官场里,一个在职的常委突然毫无征兆地被要求脱产学习,就是削权的前奏,是被隔离在决策圈之外的体面说法。
任正浠去了党校,甘单市政府的工作分工就要重新调整,原本他分管的几块重要领域自然要由其他领导接手,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大半。
那时候他们,甚至整个甘单市官场中人都觉得,任正浠的政治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脱产学习不过是免职前的过渡期,等风头一过,随便找个闲职挂起来,这辈子就到头了。
后来任正浠被免去甘单市市委常委和常务副市长的职务,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钟沃权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想,这就是年轻人不知收敛的代价,仗着有几分才气、有几分胆魄,就不把官场的规矩放在眼里,到头来摔得比谁都惨。
一个连常委和常务副市长帽子都保不住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谈什么干部交流?
正当钟沃权和管泽林都认定任正浠的政治生命已经盖棺定论时,事情却来了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一百八十度大转折。
任正浠并没有被发配到哪个偏远的闲职上养老,而是直接调任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分管干部二处和干部监督处,手里的权柄比在甘单当常务副市长还要实上几分。
从一个被免掉市委常委和常务副市长的干部,一跃成为掌握全省地市干部考核和晋升话语权的要害岗位,这种绝地翻盘的路径,别说钟沃权没见过,就是整个冀北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人们,也是头一回见识。
更让钟沃权日夜难安的是,任正浠如今更是坐上了冀北干部人事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的交椅,主持改革的细则起草和实施方案的日常推进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