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扛事
前者是私人授意、圈子用人,出了问题板子全打在具体人身上。
后者是制度试点、集体决策,全程有标准、有程序、有公示,哪怕选出来的人一时半会儿磨合不好,那也是改革探索过程中允许出现的偏差,是试点落地该交的学费,问责由改革试点的整体框架来承担,风险由集体决策的程序来稀释,绝不会只落到他任正浠一个人的头上。
更妙的是,这么一做,省委组织部直接就成了全省干部交流制度的先行者、示范者。
以前都是省委组织部下文要求地方搞交流、搞轮岗,打破任职固化和圈子文化,下面地市明面上答应,暗地里总有抵触,觉得省委组织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现在省委组织部自己先动起来,从基层选人、从一线调人,主动打破机关内部的近亲繁殖,这本身就是对改革最有力的表态。
下面地市哪怕再有情绪,也没法再说省委组织部只要求别人不要求自己。
一步棋落子,同时达成了四个目的:补上了处室的人员空缺,立住了改革的示范标杆,消解了个人层面的用人风险,还对外重塑了组织部自我革新的形象。连进退分寸都悄悄划得清清楚楚,进能出成绩、树威信,退有缓冲带、免责空间。
金耀才想到这里,心里头忽然冒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
他重用任正浠,本意是给他压担子、给权力,让他心无旁骛地去冲锋陷阵,同时也给自己在改革工作上筑起一道防火墙。
改革成功,是他领导有方,改革出了岔子,任正浠作为具体操盘手承担第一责任。
这是一把手用人的常规路数,谈不上算计,只是权力运行的固有逻辑。
可现在看来,他给任正浠铺的路,任正浠没全按部就班地走。
任正浠在他的路上又开了一条岔道,而且这条岔道修得比主路还宽、还稳。
给他人事权,他把人事权变成了改革制度;给他压责任,他把个人责任变成了集体责任。
金耀才忽然觉得,他面对的不是一个需要他手把手教的年轻下属,而是一个已经懂得在权力和责任之间游刃有余寻找平衡点的成熟棋手。
这份政治上的敏锐和自我保护的本能,不是教出来的,是天生的,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风浪里淬炼出来的。
但金耀才并不觉得不快,更不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冒犯。
恰恰相反,这种被下属巧妙“化解”的感觉,反而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在官场上,一个只知道埋头接任务、不知道替自己留退路的人,走不远。
能扛事是一种本事,能护自己是另一种本事,能在扛事的同时护住自己、能在冲锋的同时看清脚下,才是真正能在官场里走得长、走得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