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讯的分析
“跟我来，就当是‘体验生活’了。”崔世航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走。
表演系考场所在的楼前，考生和家长们挤得水泄不通。几个眼熟的在校生正在附近，其中杨蜜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被崔世航“押送”过来的何越。
“何导！”她挥着手跑过来，巧笑嫣然，“回国也不说一声！”
何越对她有印象，几年前拍戏时合作过。杨蜜自来熟地拉着他聊起近况：“我新剧《王昭君》下个月就要播了，何导到时候可得捧场提意见啊！”
正寒暄着，表演系一位老师从考场出来，看到何越时眼睛一亮：“何越？来得正好！今天考官有个临时请假，你帮忙顶个班！”
“等等，我不是...”何越想拒绝，但已经被推进了考场内部。
考场内，气氛严肃。
何越被安排在考官席最边上，面前摆着“特邀考官”的牌子。他有些局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旁边的老教授低声说：“放松，就看你感觉。”
第一位考生进来，是个清秀的男生，自备片段表演中规中矩。但何越注意到，在他开始前，主考官已经在他的资料上做了个不起眼的记号。
接下来的几位，有表现惊艳的，也有紧张忘词的。但何越渐渐察觉到一个模式：某些考生在表演前就会得到更和蔼的提问，而另一些则相对敷衍。
中场休息时，何越忍不住问：“李老师，我看有些孩子资质不错，但好像...”
一位中年女考官笑着打断：“小何啊，你刚回国不太了解。艺考不光是看当下表现，还要考虑外形条件、发展潜力。有些孩子演技可以培养，但有些东西是培养不出来的。”
另一位考官接话：“再说，咱们还有高职班嘛，给更多孩子机会。”
何越沉默。他想起刚才一个叫张若云的考生，表演自然真挚，但在讨论环节被迅速略过。而那孩子的资料上，家庭背景一栏简单得近乎空白。
下半场开始不久，一个名字被叫到：“景恬。”
女孩走进来，身姿挺拔，容貌出众。她礼貌地向考官们鞠躬，视线扫过何越时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迅速恢复平静。
自备表演环节，她选了一段难度颇高的独白，完成得相当完整。问答环节，当被问到表演经历时，她坦然回答：“去年有幸在何越导演的新电影《革命夫妻》中客串了一个小角色，还未上映。”
几位考官交换了一下眼神。何越这才想起，电影里确实有个只有几句台词的女学生角色，当时选角导演推荐了北电的一个新生，他匆匆见过一面就同意了。
“景恬的出道MV，是宁皓导演拍的。”一位考官补充道。宁皓，北电导演系嫡系，近年崭露头角的青年导演。
讨论几乎是走过场。景恬毫无悬念地通过。
她离开时，再次看向何越，轻轻点了点头。何越勉强回以微笑。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胃里泛起一阵微妙的别扭。
不久前，他还在为那些可能因“关系不足”被淘汰的考生感到惋惜。而现在，坐在考官席上的自己，不也正是这“关系网”中的一环吗？景恬因为演过他的电影、有北电嫡系背景而被青睐，而他本人——柏林银熊导演——坐在这里，何尝不是一种“关系”的体现？
……
学校忙完，何越就马不停蹄赶回了办公室。
刚回到自己办公室，李璐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何总，年前送审的那几个本子，有信儿了。”李璐语气轻快。
何越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揉了揉眉心：“全过了？”
“嗯，一刀没动，全过了。”李璐把批复文件递过来，笑意盈盈，“看来咱去年一部《与神同行》，还是攒下不少口碑和信任的。”
何越快速扫了一眼，点点头。去年重心都在那部大片上，产量确实低了点。“过了就好。今年……不能像去年那么闲了。”他靠在椅背上，盘算着，“除了答应柳亦菲的那部电影，咱们自己也得再开几部商业片。她们俩，”他指的是柳亦菲和赵丽影，“今年档期都排得满，指望不上。挑一部古装的，先启动吧，预算大概按一个亿来做前期方案。”
李璐记下，又问：“合作方呢？还是老样子？”
何越下意识想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目光扫过桌角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英皇，韩首城。他顿了顿，改了主意。
“这次……换个玩法。”何越拿起那张名片，指尖摩挲着鎏金的字体，“把英皇拉进来。”
李璐有些意外：“英皇？港岛那个？我们之前没怎么深度合作过。”
“就是没合作过，才要合作。”何越解释，语气平静却带着长远考量，“咱们以后保不齐有需要在港岛取景，或者题材上……稍微敏感点、在内地拍起来束手束脚的本子。还有，电影在港岛和东南亚的上映发行，英皇的渠道是现成的。多条路，没坏处。”
李璐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点头表示理解：“明白了。那中影那边？”
“中影肯定要保留，韩董的面子得给足。其他几家，先放放，看具体情况再定。”何越做了决断。
决定刚下没多久，办公室座机就响了。一看来电显示，何越眉头微跳——说曹操，曹操到。
接起电话，韩三评那副标志性的、带着点京腔和上位者随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何啊，忙什么呢？”
“韩董，您指示。”何越打起精神。
“指示谈不上，关心一下。”韩三评呵呵一笑，“王权安那片子，我给他安排四月上了。你那部《革命夫妻》，定在下个月，给你腾个好档期。市场嘛，需要调动调动。”
“谢谢韩董关照。”何越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开场白。
果然，寒暄两句后，韩三评话锋一转：“听说你手里又有新项目要启动了？动作挺快啊。这回，可得优先考虑咱们‘自家人’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想撇开其他公司，中影独家或者主导。
何越早有准备，语气诚恳但态度明确：“韩董，这次恐怕不行。得给英皇留一份。”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韩三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哦？英皇？韩首城找你了？”
“是。韩总找我不止一次了，姿态放得低，诚意很足。”何越坦然道，“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确实有些想法……未来可能有些本子，在内地拍不太方便，或者题材需要更宽松的环境，港岛是个不错的选择。提前铺好这条路，有备无患。发行上也确实需要他们。”
何越把话说得敞亮，既有对合作伙伴人情的回应，也有实实在在的业务考量。
韩三评在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掂量。他固然不太情愿别人分蛋糕，但何越说的在理，且态度坦荡。半晌，他才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小子……想得倒是远。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英皇就英皇吧，韩首城那人，做事还算讲究。”
这就是同意了。
何越刚松了口气，韩三评的催促又来了：“既然定了，就抓紧弄。别磨磨蹭蹭的。”
“您放心，演员人选我正在筛，预算方案也在做。这几天我打算亲自去趟港岛，跟韩总见一面，也实地看看景。”何越汇报进度。
“去港岛？挺好。”韩三评的声音忽然多了点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调侃，又像是某种过来人的“提醒”，“去了好好体验体验风土人情，那边啊……有些事情，色彩比较丰富。”
何越：“……”
他拿着话筒，一时无语。
港岛，那个他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地方。霓虹闪烁的维多利亚港，狭窄陡峭的街道，老式茶餐厅里飘出的菠萝油香气...这些都只存在于影像中。
昆明，《李米的猜想》拍摄现场。
导演漕宝平看完监视器里的镜头，抬手看看表：“上午就到这儿，大家休息吧。”
剧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这才十点半，通常漕导拍起戏来连午饭都能忘，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导演，下午的戏...”副导演试探着问。
“下午再安排，有贵客来探班。”漕宝平难得露出笑容，“大家调整好状态，别给我丢人。”
“贵客？谁啊？”几个年轻演员窃窃私语。
周讯坐在遮阳伞下，助理正帮她补妆。她眯着眼想了想，低声对旁边人说：“调整整个上午的拍摄计划...来的人应该不是演员。”
“为什么？”助理好奇。
“要是演员探班，导演只会调整那一场戏的时间。”周讯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能让漕导重新安排半天工作的，只有地位更高的导演，或者投资方。”
她顿了顿，补充道：“投资方探班通常会提前通知准备，这么临时调整...应该是导演，而且跟漕导关系很好。”
不远处，邓朝竖起耳朵听着周讯的分析，心里活络起来。最近黄小明那小子势头正猛，接连两部剧都爆了，自己再不找机会，怕是要被甩得越来越远。
“讯姐，”邓朝凑过去，脸上堆着笑，“您觉得会是哪位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