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开头难

大会战的序幕，以一种近乎狂热的气氛拉开。

　　749研究院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卢子真亲自坐镇，把院里最好的实验室、最宽敞的办公室、甚至是他自己的小会议室，全都腾了出来，交给了新成立的四个突击队。

　　一车又一车的资料，从全国各地紧急运抵749院，堆满了各个办公室的角落。

　　耿欣荣带领的银河超算小组，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机房里的指示灯就没熄灭过。

　　整个749院，都笼罩在一种紧张到极致、又兴奋到极致的氛围之中。

　　每个人走路都带着风，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一倍。

　　只是，高昂的士气，并不能直接转化为生产力。

　　猎海计划启动的第三天，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就浮现了出来。

　　制导突击队的实验室里。

　　气氛压抑得可怕。

　　钟明远，这位白发苍苍的制导专家，戴着老花镜，凝神端详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零件图。

　　图纸上，是林振设计的倒置卡塞格伦天线的核心部件，一个形状复杂的主反射面。

　　根据林振给出的仿真数据，这个反射面的曲面精度，必须达到微米级。

　　任何一点微小的误差，都会导致雷达波束的弥散，让导引头变成一个近视眼，根本无法在三十公里外锁定目标。

　　“怎么样？厂里能做吗？”钟明远抬起头，声音沙哑的问着旁边的一位技术员。

　　这位技术员是京城一家以精密加工着称的军工厂的总工，也是制导突击队的一员。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钟老，不行。”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我问遍了，不光是我们厂，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北方，所有我们能联系上的单位，都做不了。”

　　“我们最好的高精度铣床，是当年从毛熊国进口的，保养得再好，加工精度也只能到0.01毫米，也就是10微米。”

　　“这已经是极限了，再往下，根本做不到。您图纸上要求的这个精度，差了整整一个数量级。”

　　钟明远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一台都没有？”

　　“一台都没有。”技术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这种级别的超精密加工母机，全世界只有那几个顶尖的工业国才有。别说买了，人家连看都不让我们看，是绝对禁运的。”

　　此言一出，实验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他们就像一群准备冲锋的士兵，却发现，自己手里连一把最基本的步枪都没有。

　　林振设计的方案再精妙，算法再先进，可如果连最基础的零件都造不出来，那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

　　钟明远恹恹摘下老花镜，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这两天，他带着团队，不眠不休的将林振给出的导引头设计方案进行了细化，分解成了上百个独立的零件。

　　结果却发现，需要这种超高精度加工的，远不止天线反射面一个。

　　伺服机构的微型齿轮，惯性导航里的陀螺仪轴承，飞控计算机的接插件……几乎所有的核心部件，都对加工精度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要求。

　　这个项目，就像一栋华丽的空中楼阁。

　　而他们，现在连打地基的工具都没有。

　　“我去向林总师汇报。”

　　钟明远站起身，脸色凝重。

　　他必须把这个情况告诉林振。

　　项目启动的第一天，就撞上了一堵谁也绕不开的墙。

　　这对于刚刚燃起高昂士气的整个团队来说，是一个无比沉重的打击。

　　林振的办公室里。

　　他正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绘制着整个猎海计划的技术路线图和时间节点。

　　每个节点的后面，都标注着可能遇到的困难和备用方案。

　　当他写到“精密加工”这一栏时，他在后面重重的画了一个红色的叉。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钟明远推门而入，他的身后，还跟着动力突击队的李立禾。

　　李立禾的脸色，同样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