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工搭建测试平台
夜幕彻底压下来时,749研究院后院的仓库依旧亮如白昼。
几盏大功率白炽灯吊在钢梁下,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惨白的灯光从高处落下来,将机床床身上斑驳的锈迹和油污照得一清二楚。
仓库大门虚掩着,从里面不时传出金属磕碰的脆响,混着扳手拧动螺栓时发出的吱呀声。
林振从那家负责海外事务的单位赶回来时,吉普车刚在院外停稳,他便推门下了车。
他径直穿过后院,走进仓库。
里面的拆解工作已经进行到了第三轮。
为了防止拆下来的精密部件直接接触水泥地面,地上铺了两层厚木板。
齿轮箱、丝杠、轴承座和传动轴按照编号分成几个区域,摆放的整整齐齐。
每一件零件旁边都压着一张登记卡,上面不仅写着磨损程度、测量尺寸和处理意见,还标注了拆卸顺序以及原始的安装位置。
一些不能用粉笔直接做记号的小零件,被单独的装进铁皮盒里,盒盖上贴着标签。
钟明远带着几名老师傅守在床身旁。
他的袖口挽到手肘,鼻梁上的眼镜滑下来一截也顾不上扶,只盯着千分表的指针。
一名老师傅缓缓的推动表座,另一人弯腰记录数据。
每测完一段,钟明远都要亲自俯下身再看一遍,确认读数没有偏差,才让人在对应位置画上一道细细的粉笔线。
床身导轨是整台机床的根基。
磨损差上几丝,最后反映到加工件上,就可能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再走一遍。”钟明远盯着刚记下的数据,放慢了语速,“这一段的误差不对,先把导轨面擦干净,看看是不是沾了铁屑。”
老师傅闻言,马上拿起棉布重新清理。
几个人已经连续忙了十几个小时,眼睛里全是血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点敷衍。
仓库的另一头,李立禾蹲在摊开的改造图前,身边散落着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他一会儿用卡尺测量预留孔位,一会儿又把数据填进表格,重新核算伺服电机与滚珠丝杠的安装位置。
图纸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他手里的铅笔也只剩下短短一截。
算到关键处,他便习惯性的用铅笔轻点图纸,嘴里无声的念着一串数字。
见林振进门,最先抬头的是一名正在清洗轴承的年轻技术员。
“林总师回来了。”
仓库里的动静短暂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有好几道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林振身上。
他们都知道他今晚去了哪里,也知道那条海外采购渠道关系着什么。
钟明远放下千分表,摘下眼镜。
他问:“海外那边怎么说?”
“已经接下了,但不能指望设备立刻到手。”林振回道。
钟明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保密条例摆在那里,不该知道的事,他绝不会多问半句。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泄密的风险。
更何况,巴统禁运从来不是一道摆在明面上的关卡,它更像一张横跨多个国家的严密大网。从设备型号、最终用户,到付款账户、目的港口,只要任何一处露出破绽,整笔订单都可能被当场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