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的来处——清白无垢
“先把爹娘带回去吧。”
蓝忘机没有多问,只是和他一起,将那两具尸身小心翼翼地收好,拢入储物袋中。
一行人沉默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剑来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沉沉的山谷,脚步微顿,终究还是转回头,跟上了队伍。
回去后,魏无羡将父母合葬在岐黄一脉的墓群旁边,亲自立了碑,又抄写了祈福经文,一页一页地烧在坟前。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跪在碑前,把那些积攒了十几年的话一句一句地倒了出来。
从夷陵街头流浪的日子说起,说到莲花坞、听学夜猎、不夜天,一直到望归山,只报喜不报忧。
他最后偏头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跪着烧纸的蓝忘机,眉眼间不自觉浮起一抹温柔:
“阿爹,阿娘,这就是我的道侣,蓝湛,蓝忘机。他可厉害了,长得好看修为高,还对我特别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哽咽,
“他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还好我又把他救回来了。”
他神色又渐渐得意起来,满眼都是骄傲,
“你们儿子厉害吧?不过,最厉害的还不是这个,是我找到了蓝湛这个世间最好的道侣……”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蓝忘机的好话,直把人夸成了一朵花,天上有地下无。
蓝忘机听着那些不加修饰的夸赞,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打断他。
等魏无羡说完了,他才望向那两座新坟,目光平和而郑重:
“阿爹,阿娘,请放心。我会照顾好魏婴。”
短短一句,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有分量。
夜间的床榻上,魏无羡窝在蓝忘机怀里,一手把玩着他的发丝,一边回忆小时候:
“其实我只记得一个画面。我骑在一头小毛驴上,阿爹在前面牵着绳子,阿娘在后面扶着我的背。阿爹好像讲了什么笑话,我和阿娘都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说得很慢,“可能是那一幕太美好了,我忘了所有的事,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一幕。”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我希望我以后永远都能像那天一样开心。”
蓝忘机手臂微微收紧,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而笃定:“会的。你有我。”
魏无羡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深吸了一口熟悉的气息,心里那块因爹娘而起的缺憾,被眼前人一点点慢慢填满了:
“二哥哥,好夫君,你就是我的良药。有了你,所有的苦难好像都没那么难过了。”
蓝忘机说:“我亦然。”
魏无羡抬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调侃:
“夫君真是越来越诚实了呢,一点也没有以前那口是心非的样子。”
蓝忘机弯起嘴角,在他额角印下一吻,没有接话。
魏无羡把脸埋回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这段日子,恐怕要辛苦二哥哥了。没有天天了。”
蓝忘机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无妨。来日方长。”
魏无羡蹭了蹭他的掌心,语气里带着满足的笑意:“夫君真好,我好喜欢~”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我也喜欢。”
烛火熄了,两人相拥而眠。月色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静谧又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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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忘羡重新投入了望归山的净化。
守孝二十七个月的规矩,他们心里都清楚,但望归山的事拖不得,爹娘若在天有灵,想必也能体谅。
这期间聂怀桑来了一趟,神色比往常郑重许多。
他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
“魏兄,我大哥的事我没跟别人说,就告诉你和含光君了,请你们务必帮我保密。”
蓝忘机微微颔首,魏无羡也保证:“放心,这事出你口,入我们耳,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聂怀桑本就信任他们,含光君不是话多之人,魏兄虽性情洒脱却也分得清轻重。
他当即拿出聂氏刀法的拓本,递给魏无羡:“这刀法……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有没有化解的法子?”
魏无羡接过刀法翻了翻,眉头微拧,没有立刻答应,只说:“我试试,有了结果就通知你。”
聂怀桑见他愿意一试,松了口气,又知道魏无羡刚安葬了父母,望归山不宜饮酒作乐,便没有多留,当天就下山回去了。
魏无羡白天净化怨气,晚上便研读那卷刀法。
一连几日下来,渐渐摸到一些门道,虽然离破解还远,但至少有了方向。
半个月后的一天,他们在望归山另一侧的边缘地带发现了一具尸身。
那人穿着蓝氏衣袍,头戴抹额,布料虽已褪色朽坏,但衣襟的纹路和腰间的佩玉都还依稀可辨——品阶不低,至少是内门长老。
蓝忘机蹲下查看,眉头微蹙,取出逐光正要问灵,魏无羡却按住了他的手:“我来。”
上次深度问灵时蓝湛消耗不小,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回他直接催动怨气,循着尸身残存的魂息找到了那人的魂魄,还好碎的不太厉害,应该能拼出完整的记忆。
他指尖抬起,画符布阵,闭眼共情。
蓝忘机见状,立即拨动琴弦,清心音低低地荡开,以免他被那人的怨气侵蚀过深,无法顺利脱身。
片刻后魏无羡睁开眼,面色沉了下去。
他转向蓝忘机,把这具尸身的身份说了一遍——金光善安插在蓝氏的暗桩,潜伏多年,最后一个任务是毁掉青蘅君。
他伺机挑起青蘅君心上人及青蘅君恩师之间的矛盾,最终酿成青蘅君师父撞剑自尽、青蘅君夫人含冤被囚的惨剧。
而这人以为完成任务便能功成身退,没想到被金光善杀人灭口,抛尸乱葬岗。
这个暗桩身份特殊,金光善每次都是单独与他联系,从未经手旁人。
当初魏无羡派鬼祟彻查金家时,也因此漏过了这条线——否则金光善的罪孽簿上,还要再加一笔血债。
魏无羡说完,目光落在蓝忘机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担忧,生怕他承受不住这个真相。
听学时,蓝湛只跟他说过一次自己没有母亲,轻描淡写,不曾说过缘由。他从未想过,其中竟藏着这样的纠葛和冤屈。
蓝忘机沉默了很久,久到魏无羡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低头看着那具朽了一半、面容却依稀可辨的尸身,声音很淡:“交给蓝氏,为母亲平反。”
他眼底压着愤怒和悲恸。
母亲在他记忆里是一个温柔可亲的人,可蓝氏所有知情的人都称她为妖女,叔父甚至不许他提起母亲。
但母亲是他童年唯一的温暖,他怎能不想,怎能不念。
他只能在心里想,只敢在无人之处悄悄祭奠。如今真相大白,他只愿蓝氏还母亲一个清白——即便这清白来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