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下来,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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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屋里,雨声轰隆作响,盖住了外头大半动静。

  罗丽华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喋喋不休数落个没完。

  “那个黄桂兰,下放前虽是顶着大学教授的名头,可我看她半点文人气质都没有。”

  “哪里像个教书育人的教授?早上我拎着一大堆稀缺物资去登门道谢,水没喝一口,连椅子也没端一根,还翻脸怼人。”

  “啥叫兽,活脱脱就是只会乱叫唤的野兽!”

  罗丽华拉着苏晚晚的手,苦口婆心道,“晚晚,嫁到这种家庭,有个恶婆婆,日子不会好过啊。”

  苏正毅听得眉心直跳,满心不耐,挥手冷声训斥道:

  “你嘴巴能不能积点德?背后随意诋毁黄桂兰同志,像什么样子!”

  “我看黄桂兰同志通情达理、处事公正,是个明事理的好人。”

  这话彻底戳中了罗丽华的火气,她瞬间拉下脸,满心委屈不服。

  “苏正毅!你这辈子从来没夸过我半句,反倒对着一个半老的老婆子百般夸赞,你到底啥意思?”

  “难不成你是看上那黄桂兰了?”

  苏正毅脸色黑沉沉,“胡说八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咋,心虚了?”

  “我懒得跟你无理取闹。”

  苏正毅摆了摆手,满心疲惫。

  “你嘴上没个把门的,迟早把两个孩子都教坏。”

  两人争执不休之际,床上一直僵躺不动、双目空洞的苏晚晚,终于轻轻开了口。

  但声音太过微弱细碎,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罗丽华立马止住争吵,顾不上跟苏正毅置气,快步冲到床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满眼欣喜。

  这是来到团结大队两天以来,苏晚晚第一次主动有动静。

  从昨晚到今天,她滴水不进、米汤难咽。

  罗丽华顿顿悉心喂她,她最多微微张嘴抿两口,便再也不肯配合。

  整个人死气沉沉,像丢了魂魄。

  此刻见女儿终于出声,罗丽华瞬间红了眼眶,激动得落泪。

  “闺女,你终于肯理妈妈了!太好了!”

  可这份欢喜仅仅维持了两秒,就被苏晚晚虚弱的话语彻底浇灭。

  苏晚晚缓缓侧过头,目光虚弱却执拗,轻声叮嘱:

  “妈,你不准再说兰姨的坏话。她是世上最好的婆婆。”

  “若是我能嫁过去,她肯定会把我当亲闺女疼,半点委屈都不会让我受。”

  她待乔星月有多好,就会待我有多好。”

  罗丽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脸色唰地沉了下来,又气又无奈。

  “你这孩子!人还没嫁过去呢,就处处替别人家说话,果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一旁的苏正毅面色冷峻,上前一步,沉声呵斥:

  “苏晚晚,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荒唐念头。”

  “人家夫妻和睦、家庭安稳,你别再痴心妄想、破坏别人姻缘。”

  另一边,团结大队牛棚里,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滂沱大雨彻夜未停,山路泥泞湿滑。

  拖拉机根本无法通行。

  谢中铭原本想送乔星月县医院的念头,彻底断绝。

  乔星月的产程被卡住。

  一波波剧痛无休止袭来,层层叠叠,不见停歇。

  她死死咬着牙,一遍遍调整呼吸、用力攒劲。

  用尽浑身力气配合生产。

  可无论怎么发力,孩子始终稳稳卡在产道,半点不肯下移。

  屋里屋外所有人都急得团团转,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可大家却都束手无策,啥忙都帮不上。

  谢家众人、孙秀秀、陈嘉卉一行人,方才冒雨赶回来,浑身衣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这会儿寒意刺骨。

  可没人顾得上换衣服,人人心头高悬,满心都是床上受罪的乔星月。

  大家死死盯着里屋帘子,满心焦灼。

  黄桂兰端着一盆血水从里屋走出来。

  盆里的血水暗红刺目。

  众人心里狠狠一沉,愈发提心吊胆。

  黄桂兰强压着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开口叮嘱:

  “你们别全都干站着,赶紧去把湿衣服换了。”

  “千万别着凉感冒,等会儿娃娃生下来,若是染上风寒,麻烦就大了。”

  众人看着那盆血水,手脚发紧,没人敢挪动半步,满心都是担忧。

  外头的谢中铭再也按捺不住,心急如焚,抬脚就要硬闯里屋。

  沈丽萍立马侧身拦住他,语气坚决。

  “老四,不能进!星月特意吩咐过,千万不让你进去。”

  “为啥不让我进?我是她男人,我得陪着她!”谢中铭声音沙哑,满眼慌乱无助。

  沈丽萍叹了口气,耐心解释。

  “女人生娃最是狼狈,再好看的人,此刻也半点形象都没有。”

  “星月体面要强,她是不想让你看见她最狼狈的模样,你得尊重她的心思。”

  这番话让谢中铭心里更慌,手足无措,声音带着颤音:

  “那我能干啥?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罪,啥都不做!”

  “你赶紧去找一把剪刀,再把星月药箱里的红药水、碘酒全部拿过来。”沈丽萍快速吩咐。

  谢中铭一边快步去找东西,一边急声追问。

  “拿这些干啥?需要我帮忙处理伤口吗?”

  “星月说,再不开刀侧切,孩子生不下来,她要自己给自己剪一刀。”

  谢中铭闻言脸色骤变,心脏骤然紧缩,瞬间慌了神。

  “不行!太危险了!我来剪!我进去帮她!”

  他攥着消毒好的剪刀和碘酒,转身就要往里冲。

  沈丽萍死死拦住他,半步不让。

  “你别进去添乱!星月就是怕你看见,才死活不让你进。我进去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尽量稳住语气安抚谢中铭,也安抚自己。

  “你放心,星月本事大得很。”

  “当年在破庙里,她摔碎陶瓷碎片,硬生生自己给自己划开伤口,平安生下安安宁宁。”

  “如今器具齐全、有人陪护,肯定不会出事。”

  嘴上这般宽慰,可沈丽萍心里早已打满了鼓。

  今时不同往日,这次产程拖得太久,星月体力早已透支,凶险程度远超上次。

  沈丽萍转身掀开帘子走进里屋,快速将煤油灯的火苗拨亮,又把剪刀放在火焰上反复灼烧消毒,再用碘酒仔细浸泡擦拭,确保干净无菌。

  她看着虚弱脱力的乔星月,轻声询问:

  “星月,侧切我懂,我生致远、明远的时候也切过,就是拿捏不准下刀位置,咋个剪?”

  乔星月喘着粗气,耗尽残存力气,勉强撑着身子想要起身。

  黄桂兰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着她,稳稳托住她虚弱的身子,不敢有半点晃动。

  乔星月抬手接过消毒好的剪刀,凭借多年行医经验,找准位置,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给自己剪了一刀。

  刀口利落,瞬间撑开狭窄产道。

  黄桂兰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