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生了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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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亮的婴儿啼哭响彻牛棚,打破整夜的压抑死寂。

  毛香凤看着怀里新生儿小脸微微青紫,小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四肢蹬踏有力。

  她紧绷了整夜的心弦稍稍松动,眼眶瞬间湿润。

  万幸孩子只是短暂缺氧,并无大碍,生命力格外旺盛。

  乡下条件简陋,来不及细细查体,毛香凤动作干脆利落,快速处理好脐带,简单清理干净孩子口鼻污渍,立马将襁褓中的婴儿递向一旁的刘小慧。

  “快接住,简单擦一下血迹胎脂,赶紧裹严实,莫受凉了。”

  话音刚落,外间的谢中铭和黄桂兰再也按捺不住,一前一后快步冲进里屋。

  两母子满脸焦灼,眼底全是床方向的乔星月。

  刘小慧顺势将怀里的新生儿递到谢中铭手上,语速极快叮嘱道:

  “谢同志,快把孩子擦干净裹好!动作快点,别耽搁!”

  谢中铭垂眸扫了一眼怀里乱动的小婴儿,确认孩子气息平稳、活力十足,便再也无心多看半分。

  他此刻满心满眼只有生死未卜的乔星月。

  当即转手把孩子稳稳递给身侧的黄桂兰,声音沙哑疲惫。

  “妈,辛苦你收拾一下,把老三裹好。”

  交代完毕,他立马俯身凑到病床边,死死盯着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的乔星月,满心焦灼,手足无措。

  毛香凤抬头看他一眼,语气沉稳干练,不带半分多余情绪道:

  “别愣着,去把电筒给我照亮!”

  紧接着她转头朝外吩咐。

  “丽萍、嘉卉,你们两个进来,一人站一边,多角度打光!”

  沈丽萍和陈嘉卉连忙应声入内,各自举好手电。

  三把手电都是毛香凤特意从锦城军区医院带来的,就是预判乡下煤油灯光线昏暗、视野不清,夜里应急手术视物困难,特意提前备好的物资。

  “手全部稳住,一点都不能抖!视野半点偏差都不能有!”毛香凤沉声叮嘱。

  三人闻言尽数绷紧身子,屏住呼吸,手臂稳稳托着手电,纹丝不动。

  沈丽萍、陈嘉卉尚且还好,只是心底紧张,手臂僵硬。

  唯独谢中铭,站在地面稳稳举灯,目光死死落在妻子腹部伤口处。

  当看见毛香凤为了排出宫腔积血,徒手按压乔星月腹部的动作时,他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密密麻麻的疼。

  堂堂历经风霜、铁血坚毅的男儿,此刻再也绷不住。

  大颗大颗的眼泪直直滚落,砸在衣襟上,悄无声息。

  毛香凤手法专业利落,力度精准可控,持续按压腹部,将宫腔内淤积的暗红淤血一点点挤压排出。

  待淤血排得差不多,她拿起大块无菌纱布,反复蘸吸、仔细擦拭腹腔内壁残留的血水与杂物,确保宫腔干净无残留,避免术后感染。

  清理完毕,她拿起针管,精准给药,为乔星月注射一针宫缩素。

  这样能促进子宫收缩,减少术后出血风险。

  站在两侧举灯辅助的沈丽萍和陈嘉卉,看着这一幕幕凶险的操作,看着乔星月毫无生气的模样,鼻头酸涩,眼泪无声滑落。

  心里只剩无尽感慨,女人生孩子哪里是生娃,分明就是在鬼门关来回拉扯、拼死搏命。

  全部清理流程结束,毛香凤快速探了探乔星月微弱的呼吸与脉搏。

  又抬眼查看刘小慧悬挂在牛棚梁上的补液吊瓶,确认补液通畅、剂量无误。

  为彻底稳住生命体征,杜绝术后休克风险,她又推注了一针强心药剂。

  稳住体征后,她才彻底进入缝合流程。

  此刻的她半点不敢分神,全程神经紧绷,专注到极致。

  逐层依次缝合腹部筋膜、肌肉层,动作细密规整、快慢有度,每一针间距均匀、深浅一致。

  缝合肌肉筋膜后,先彻底排干净皮下残留积血,规避血肿风险。

  随即再精准对位缝合表层皮肤,保证伤口平整贴合,不留后遗症。

  缝合结束,用碘酒全面擦拭消毒所有切口外皮,覆盖多层无菌纱布,最后用绷带加压包扎固定,整套手术流程才算彻底完成。

  手术做完,毛香凤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大人孩子虽然暂时保住性命,但术后三到七天才是真正的生死关口。

  乡下卫生条件差、物资匮乏,一旦出现伤口感染、高烧不退、产后大出血,依旧回天乏术。

  她自己也有女儿,最见不得女子怀胎十月、拼死生子,还要承受这般九死一生的凶险磨难。

  看着床上虚弱昏迷、毫无生气的乔星月,见惯生死手术的毛香凤,眼底终究泛起湿意,泪水克制不住地漫上来。

  一旁的谢中铭哑着嗓子,声音带着浓重哽咽,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三舅妈,星月……算是彻底脱离危险了吗?”

  毛香凤压下眼底酸涩,刻意放缓语气,没有如实告知术后极高的感染风险,不愿徒增众人恐慌。

  “放心,暂时脱离危险了。今晚我就在床边守着,寸步不离,随时观察她的体温、体征和出血情况,有任何异动我第一时间处理。”

  她抬眼看向谢中铭,只见他双目通红,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满脸憔悴疲惫。

  她知晓这小两口一路走来格外不易。

  从前诸多误会缠身,硬生生错过数年光阴,好不容易解开误会、相守相伴,又遇上下放磨难,日子过得步步维艰,如今又遭此生死大劫。

  毛香凤心底轻叹一声,满心唏嘘。

  谢中铭心里清楚,剖腹产术后最怕感染发炎、高烧反复,风险半点没消。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三舅妈,今晚我也守着她,一步不走。”

  沈丽萍和陈嘉卉站在一旁,默默擦着脸上的泪水,没有出声劝阻,满心都是心疼与后怕。

  谢中铭稍稍平复心绪,又轻声询问道:

  “三舅妈,床铺咋个处理?星月刚做完手术,绝对不能挪动身子。”

  “不用挪人,只需要把星月双腿稍稍垫高,再悄悄换掉下半截脏污的褥子就行,动作轻些,不牵扯伤口。”毛香凤细致叮嘱。

  沈丽萍闻言立马放下手电,主动上前。

  “我来换,我动作轻,稳得很。”

  “不用嫂子,我自己来。”

  谢中铭连忙拦住,生怕旁人动作不稳、力度不当,无意间再拉扯到星月的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他俯身在床边,动作轻柔到极致,小心翼翼垫高乔星月双腿,一点点掀起被褥,缓慢抽掉沾染血污的旧褥子,再轻轻铺上新褥子。

  全程屏息凝神、动作极缓,半点不敢用力,生怕惊扰到昏迷的妻子。

  与此同时,大队公社屋内。

  苏大为冒着大雨赶回来,收了手里的大黑伞,用力抖落满身雨水,快步走进屋内。

  这间屋子常年不见阳光,墙角返潮,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臭味,沉闷压抑。

  罗丽华一夜未眠,始终坐在床边守着苏晚晚。

  她低声细语反复劝说,哄着女儿喝点米汤补补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