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避孕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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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桂兰低头看向乔星月怀里的岁岁。

  小家伙轻轻拽着乔星月的衣服,小嘴巴停止了吸吮,不再喝奶。

  这是睡过去了?

  看小家伙眼皮合得严实,呼吸均匀绵长。

  小脸肉乎乎的,小嘴微微抿着,一副安稳熟睡的模样。

  眉头偶尔轻轻蹙一下,转瞬又舒展开,小小的身子窝在乔星月臂弯里,一动也不动。

  这模样是可爱极了。

  二十来天了,岁岁的皮肤终于不再是皱巴巴的,长得白白嫩嫩的,和星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黄桂兰越看越喜欢。

  她轻手轻脚伸出手,怕手上的凉气冰到孩子,还先在衣角蹭了蹭手心。

  这才小心翼翼把岁岁从乔星月怀中接过来,拿上岁岁专属的小帕子,细细擦干净娃娃嘴角溢出来的奶渍。

  奶渍沾在细嫩的皮肉上,不擦干净很容易泛红起疹子。

  月子里的娃娃皮肤娇贵得很,半点马虎都来不得。

  这些细节,黄桂兰特别注意。

  “星月,岁岁睡熟了,你就别胡思乱想,抓紧眯一会儿。”

  黄桂兰压着声音宽慰。

  “昨晚上岁岁肚子不舒服,哭闹好几回,虽说都是中铭爬起来抱着哄,可你两个钟头就要起来喂一回夜奶,你身子虚,闭不了多久眼睛,照样睡不踏实。“

  ”你好好睡一觉,醒过来正好吃午饭。锅里头我炖的鸡汤一直温在灶边,到时候盛一碗热的给你。”

  乔星月轻轻点头,生完孩子之后气血亏,脑袋昏沉沉的。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本就有几分困意。

  话音刚落,牛棚外面传来一阵叮铃铃的脆响。

  那是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车铃声。

  这个时节大队送信,邮差就靠这一辆二八大杠来回跑各个生产队。

  每次车铃一响,便是人到了。

  听见这个响声,黄桂兰心里清楚,山泉镇的邮差到大队送信来了。

  沈丽萍正在后院洗着菜。

  灶房墙角摆着一个木盆,盆里泡着青菜,是晌午要吃的菜。

  听见车铃,手上沾着泥水,直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还带着水珠,边往外走,边冲牛棚里间说:

  “妈,你抱着娃别动,我出去接。外头风大,别把岁岁吹着凉。”

  牛棚外头,邮差洪亮的声音穿透院墙,传进院子里屋。

  “黄桂兰同志,有你的信件,还有锦城寄过来的包裹!”

  沈丽萍笑着踏出牛棚大门,外头一阵冷风吹过来。

  “邮差同志,辛苦你跑这一趟,大冷天来回赶路不容易。”

  邮差把手里的物件递过来,有薄薄的几封书信,还有两个沉甸甸的塑料封装的货物。

  包装袋上面印着外国小婴儿的画像,纸面印满一串串弯弯曲曲的英文。

  乡下地方,洋文物件少见,邮差拿在手上的时候都多看了两眼。

  邮差盯着包装瞅了半天,啥也看不明白,随口问道。

  “同志,这是城里亲戚给你们寄来的?这包装看着稀罕。”

  “嗯,是亲戚寄的。”沈丽萍点头应道。

  “这到底是啥东西,全是洋文,我们一点都看不懂。城里的花样就是多。”邮差又追问。

  这两包,是黄家舅妈拿着侨汇证,跑侨汇商店才买到的进口纸尿裤。岁

  岁眼看就要满三十天,不能再用新生儿尺码。

  上一回黄桂兰写信特意交代,让舅妈购置两包S号寄过来。

  侨汇商店不是谁都能进,要有侨汇券才能够拿货,普通老百姓连门都摸不到。

  沈丽萍是认得包装上面的英文的。

  但她没说。

  这个年头,莫说是团结大队,就算是锦城城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家都用不上这种纸尿裤。

  就算手里有钱,没有对应的票券,也不一定能够买到。

  乡下带娃,全靠反复清洗的粗布尿片,洗了晒,晒了用。

  家家户户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这物件太过金贵,若是当众说破,免不了招来旁人眼红嫉妒。

  大队里头不少人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看见你家有这般稀罕物资,闲话是非立马就会传出来。

  家里也是心疼岁岁,夜里用布尿片容易捂红小屁股,尿湿之后娃娃哭闹不休,还要吵得坐月子的乔星月得不到休养。

  沈丽萍没有如实说明,只淡淡笑了笑。

  “我也认不得这些字,拿回去拆开才晓得。”

  她把书信和其余包裹一并接过来,包裹分量不轻,一只手拎着有点沉,便两只手抱稳,跟邮差道过谢。

  转身快步走回牛棚里屋,进门之后还顺手把竹门帘往下拉严实,挡住外头的冷风。

  黄桂兰当即扬声吩咐,声音压得不高:“明远,致远,你们两个守到门口,要是有人靠近,就咳嗽一声提醒我们。千万莫只顾着玩,耳朵放灵醒一点。”

  明远和致远站在门帘边上,重重点头。

  嘎子也紧跟着跑到大门口,主动开口。

  “黄奶奶,我也帮着放哨。我眼睛尖,老远就能看见有人过来。”

  三个孩子蹲在院墙根下,假装刨泥土玩耍。

  地上散落不少小石子碎土块,小手扒拉着泥土,嘴里念念叨叨,装作玩土游戏的模样。

  “牛牛,牛牛,快出来。”

  旁人路过,只当是小孩子贪玩,压根想不到他们是在放哨望风。

  里屋之中,黄桂兰动作放得极轻,怕动作大了惊醒熟睡的岁岁。

  她把睡熟的岁岁放到床铺上,盖上一床她亲手缝制的小棉被。

  被子里面填的全是新弹出来的棉花,摸上去厚实柔软。

  被套上面绣着一条龙,是黄桂兰熬了好几个夜晚,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岁岁是1977年年生,生肖属龙。

  所以做小被子的时候,黄桂兰特绣了一条小龙。

  把娃娃安顿妥当,黄桂兰转头看向沈丽萍。

  “丽萍,拆开包裹,看看舅妈这回都寄了些啥。小心点拆,莫把里面的东西划坏。”

  乔星月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褥子,开口问道:

  “大嫂,看一看里面有没有录音机。这年头录音机紧俏,普通商店根本买不到,只能托舅妈那边想办法。”

  沈丽萍蹲在地上,地上铺了一块旧布,把包裹摊开,一件一件往外掏包裹里的物件。

  她先把两袋侨汇店买的纸尿裤放在床上,“这个就是夜里给岁岁穿的东西。”

  随即拆开布包,牛皮纸裹住的大白兔奶糖露了出来。

  糖纸花花绿绿。

  还有铁盒子装的饼干,两包奶粉,一叠现金,粮油票、副食票、布票。

  另外两套厚实的婴儿棉服,针脚细密,布料厚实,过冬穿完全足够。

  黄桂兰伸手拿起另外一个牛皮纸包,指尖已经碰到纸包的折边。

  正要拆开,沈丽萍慌忙伸手一把抢了过去,动作快了几分。

  “妈,这个是我同学给我邮寄的。属于我的私人物件。”

  黄桂兰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物件,只瞥见薄薄一层包装。

  乔星月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避孕套。

  她心里清楚,大哥大嫂,还有二哥二婶,偶尔会成双成对去到小树林,解决夫妻之间的生理需求。

  估计是大嫂让她同学从国外寄回国内,再寄到团结大队的。

  黄桂兰满心疑惑:“啥东西,还不让妈看一眼?”

  平日里沈丽萍性子爽快,有啥说啥,嗓门也大。

  这一刻却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半天吐不出一句话。

  乔星月笑了笑,出来打圆场:“妈,你就别追问了,人家大嫂的私物。”

  沈丽萍知道乔星月已经看明白了,挪到床边,身子微微弯下,凑到乔星月耳边压低声音。

  “星月,等你坐满四十天月子,身子恢复利索,我分一盒给你。”

  “一盒里面五个套套,到时候你跟老四也用得上,免得又怀上,月子坐不好又伤身。”

  乔星月也贴着她耳朵笑,声音压得很低:“大嫂,我就怕你跟大哥自己都不够用。”

  黄桂兰看着两个妯娌凑在一块,脑袋挨得很近,嘀嘀咕咕说悄悄话,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两妯娌,还有啥是当妈的听不得的?还专门躲到一边讲。”

  沈丽萍连忙摆手,脸上微微发烫。

  “妈,你别多想,真不是啥要紧悄悄话,就是说点女人家的小事。”

  黄桂兰摆了摆手,笑意温和,也不继续刨根问底。

  “行,妈不多打听,你们妯娌之间,自有你们的小秘密。”

  乔星月转回正题,不再扯闲话:“大嫂,再翻一遍包裹,当真没有录音机?”

  沈丽萍把包裹翻来覆去找了一通。

  包裹里面的物件全部摊在布面上,确实不见录音机的影子。

  “确实没有,包裹里头东西就这么多,一样都摆在这儿。”

  黄桂兰说道:“快把舅妈的信拿出来读一读,看看信里面写了啥,兴许信里头说了啥时候能寄录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