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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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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仁放下粥碗,瞥了他一眼,“药苦能治病,安神汤苦能安眠。你嫌苦,那就继续失眠。”

  李隆基被噎了一下,却不恼。他往石桌上一趴,下巴搁在胳膊上,像个赌气的少年。

  “冯侍中,朕昨夜在想一件事。”

  “说。”

  “姚崇那条‘禁止皇亲国戚担任三省要职’,朕留中了。可朕知道,他说的对。”

  冯仁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凉茶,没喝,只是捧着。

  “冯朔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朕不知道。”李隆基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冯叔刚打完仗回来,身上还带着伤。

  朕要是这时候把他从兵部尚书的位子上拿下来,别人会怎么说?说朕卸磨杀驴,说朕过河拆桥。”

  “那你就不拿。”

  李隆基抬起头,看着冯仁。

  冯仁抿了一口凉茶,“姚崇说的是‘禁止皇亲国戚担任三省要职’,不是‘禁止冯朔担任兵部尚书’。

  冯朔是皇亲,可他首先是功臣。

  功臣和皇亲,不是一回事。”

  “可姚崇那条,意思就是冲着冯朔去的。

  朕若留中,姚崇会怎么想?朝堂上那些人会怎么想?”

  “朝堂上那些人?”冯仁放下茶盏,“陛下,你刚杀了那么多人,朝堂上还剩几个敢说话的?”

  李隆基沉默了。

  冯仁说的是实话。

  先天政变之后,太平公主一党被连根拔起,崔湜赐死,薛稷赐死,李钦斩首,贾膺福、唐晙斩首,窦怀贞自裁,岑羲、萧至忠死于乱军之中。

  朝堂上空了一大片,六部尚书缺了三个,侍郎缺了五个,御史台的御史只剩下不到一半。

  那些还活着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早朝时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对皇帝的决策指手画脚。

  “可朕不能一直这么杀下去。”

  李隆基的声音很低,“杀多了,人心就散了。人心散了,这江山就坐不稳了。”

  冯仁站起身,把空碗收进灶房,“你要记住,你首先是百姓的皇帝,才是这些士大夫的皇帝。”

  皇帝……圣人对啊!朕是圣人……李隆基茅塞顿开。

  ~

  开元二年,二月二,龙抬头。

  长安城的百姓在这一天剃头、吃焖子、祭土地,热热闹闹地过完了年尾巴。

  姚崇的“十事要说”在政事堂讨论了整整一个月,除了最后一条,其余九条都一一颁行。

  裁撤冗官的旨意最先下来。

  裴坚在吏部坐镇,一笔一笔地勾,该裁的裁,该留的留,比李旦在位时更狠。

  那些在地方上混了几十年的老官僚,一夜之间丢了乌纱帽,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提着礼物去裴坚府上求情,连门都没进去。

  减赋税的政令也下来了。

  李隆基亲自拟的旨意,措辞恳切,说“朕以凉德,嗣守宗祧,常恐不逮,以负苍生。

  今与民更始,蠲免天下租庸调三之一”。

  百姓们听不懂什么叫“租庸调”,可他们听懂了“蠲免”两个字。

  边关的战事也停了。

  王忠嗣从朔方递了折子来,说突厥人退出了阴山以南,遣使求和,愿岁贡如旧。

  李隆基批了“准”字,又加了一句“边关将士,辛苦多年,各赐绢两匹,钱一贯”。

  折子发出去那天,姚崇在政事堂看着那份抄本,沉默了很久。

  ~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入了秋。

  这一天,裴家大喜。

  裴喜君出嫁。

  裴坚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新制的绯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幞头,整个人收拾得比上朝还精神。

  可他的眼眶是红的,昨晚没睡好,或者说,这几天都没睡好。

  “爹。”裴喜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喜君……”裴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裴喜君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替父亲整了整衣领。

  “爹,女儿又不是嫁到天边去。卢家在长安有宅子,女儿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裴坚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把那句堵在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卢凌风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回来告诉爹。爹虽然不会打仗,可爹会写折子。爹弹劾他。”

  裴喜君噗嗤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门外传来唢呐声,由远及近。

  卢凌风骑着一匹青骢马,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腰间系着革带。

  他在裴府门前勒住马,翻身下来。

  卢凌风在他面前站定,抱拳,深深一揖。

  “裴相,末将来接喜君。”

  裴坚看着他,看了很久。

  “卢凌风,”他终于开口,“老夫把女儿交给你。

  你对她好,你就是老夫的女婿。你对她不好,你就是老夫的仇人。”

  卢凌风直起身,迎上裴坚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