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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饿着回长安,还是吃饱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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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是一时爽,付钱火葬场。

  冯仁从袖中摸出钱袋,在手里掂了掂,眉头皱了起来。

  李显正埋头跟第三只蟹黄汤包搏斗,汤汁溅了满手,烫得龇牙咧嘴,浑然不觉。

  李旦端着茶盏,望着窗外的瘦西湖,嘴角挂着一丝笑,也不知是在品茶还是在品景。

  费鸡师照例啃他的烧鸡,道袍前襟又添了一片新油渍。

  “我说。”冯仁把茶盏往桌上一搁,“你们谁身上还有银子?”

  李显从汤包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蟹黄:“冯叔,你方才不是说我没钱吗?我哪来的银子。”

  李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放下茶盏,伸手往袖中一摸,脸色微微一变。

  那几张在京兆府时冯玥塞进他袖中的飞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冯大,”他的声音有些发虚,“我……我袖子里那几张飞钱……”

  “在洛阳买绢花、买桂花糕、买糖人、买蜀锦、买胭脂、买羊脂玉镯子的时候,花完了。”

  冯仁替他说完,“你以为那几张飞钱是你自己的?那是老子的钱。

  想着你们出来玩,花点就花点。

  谁知道你们俩兄弟,一个比一个能造。”

  李旦的脸红到了耳根。

  李显把汤包放下,擦了擦嘴,难得没有插话。

  费鸡师啃着烧鸡,含含糊糊地笑了两声,被冯仁一个眼神瞪回去,立刻低头专心啃鸡骨头。

  茶博士端着一壶新沏的茶上来,见四人面色各异,机灵地放下茶壶便退下了。

  冯仁叹了口气,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解开系带,倒出几粒碎银子,又倒出几枚开元通宝,在桌上拨拉了几下,抬起头。

  “就这些了。”

  李旦看着桌上那几粒碎银和几枚铜钱,喉结滚动了一下。

  “冯大,这些……够咱们回长安吗?”

  “还回长安,能走回洛阳都算你们命大。”

  冯仁把桌上那几粒碎银和铜钱拢了拢,用指尖拨成一小堆,抬起头看着面前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李旦的耳根还红着,李显的嘴角还挂着蟹黄,费鸡师低着头专心啃鸡骨头,仿佛桌上那堆银子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老道。”冯仁开口。

  费鸡师啃鸡骨头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皮,油乎乎的嘴咧了咧:“师兄,你叫我?”

  “你身上有多少?”

  费鸡师把烧鸡放下,在道袍上擦了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钱袋,解开系带,往桌上一倒。

  三枚开元通宝,一枚还缺了个角,在桌上滚了两圈,晃晃悠悠地倒下了。

  冯仁看着那三枚铜钱,嘴角抽了抽。

  “就这些?”

  “师兄,我是个出家人。”费鸡师理直气壮,“出家人要什么钱?”

  “那你买烧鸡的钱哪来的?”

  费鸡师面不改色,“道祖赏的。”

  冯仁把最后几枚铜钱推给茶博士,换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

  茶博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还是客客气气地端了上来。

  毕竟是客,哪怕只点一壶茶,也不能赶出去……茶博士一脸嫌弃。

  李旦捧着那盏粗茶,抿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却没放下。

  “冯大,接下来怎么办?”

  冯仁靠在椅背上,“扬州这地方,遍地是钱。就看你拉不拉得下脸。”

  李显眼睛一亮:“冯叔,你有门路?”

  “门路谈不上。”冯仁端起粗茶抿了一口,“你们俩兄弟,一个写得一手好字,一个算得一手好账。

  我会看相,费鸡师会看病。

  扬州城里最不缺的是什么?是有钱没处花的盐商。”

  李旦的手指微微一顿。

  李显嘴里的蟹黄汤包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瞪大眼睛看着冯仁。

  “冯大,你是说……让我去卖字?”

  “卖字怎么了?”冯仁瞥了他一眼,“你想饿着回长安,还是吃饱回长安?“

  ~

  皇宫。

  李隆基问:“父皇他们到哪儿了?”

  高力士躬身答话,“回陛下,太上皇一行已至扬州,前日到的。”

  李隆基搁下朱笔,靠在御座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扬州……倒是个好地方。阿耶身子怎么样?”

  “信上说,太上皇精神尚好,胃口也开了。在洛阳时逛了南市,在京兆府时还爬了龙首原。”

  高力士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冯侍中传信回来,说……盘缠快用尽了。”

  李隆基端着参茶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盘缠用尽?这才走了多久?就花完了?”

  高力士垂着头,不敢接话。

  李隆基把参茶往案上一搁,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

  “阿耶在宫里节俭了一辈子,一件袍子穿三年,一碗粥喝不完要留到下一顿。

  出了宫倒好,几个月就把二百贯造光了。”

  他摇了摇头,“罢了,你再去内帑支些银子,别惊动户部。”

  高力士应了一声,立刻退下。

  ~

  扬州城南,瘦西湖畔,绿杨茶楼门前。

  日头刚爬上柳梢头,湖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茶楼门口已经支起了一张破桌子。

  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青布,布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算卦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