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还敢乱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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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仁蹲在城外的老榆树上,树叶子密实,把他遮得严严实实。

  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草茎的苦味在舌尖上化开,他浑然不觉。

  “轻功好,懂反追踪,还是个老江湖。”他把碎草茎往树下一弹,“血滴的人,果然不是吃干饭的。”

  他从树上翻下来,落在草地上时几乎没有声响。

  追了约莫三里地,冯仁放缓脚步,将身形藏在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后。

  前方是一口废弃的窑洞,洞口半塌,荒草掩映间透出油灯的光。

  洞口站着一个人,身形瘦高,披着深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另有两人一左一右立在洞口两侧,一男一女,男子手中仍握着方才推板车的车把,女子正把一块沾了血的破布随手丢在草丛里。

  冯仁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块破布,是费鸡师道袍的下摆。

  窑洞内传来费鸡师的声音,虚弱却仍旧嘴硬:“你们这帮人,拿钱办事就办事,还给自己贴什么金?

  血滴?不就是一群杀手吗?装什么名门正派!”

  窑洞里,穿斗篷的男人缓缓站起身来,“墨影幽焰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他接了血滴令去杀你那个师兄冯仁,结果人没杀掉,自己倒折在了旗亭画壁。

  费道长,你说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费鸡师靠在土墙上,左手攥着右手腕,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把干草洇湿了一大片。

  他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个干净,取而代之以一种从未在冯仁面前露出来过的冷厉。

  “算我头上。”他说,“墨影幽焰那小子,是我引到苏无名面前的。

  你们在长安的暗桩,这些年我拔了七个。

  解忧店的局,也是我透给卢凌风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迎着那男人的目光,咧嘴一笑:

  “老道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把你们这群人全毒死在鬼市。”

  “啪!”

  女子反手一掌抽在他脸上,费鸡师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磕在土墙上,磕出一块血印子。

  “赤鸩。”斗篷男人抬了抬手,“别打脸。他的舌头我还有用。

  曼陀罗花粉的配方,他改良过,比咱们原先用的强了三成。

  立政殿那炉香,若不是他掺和,皇后现在已经凉透了。”

  费鸡师吐出一口血唾沫,忽然笑了。

  “你们真以为,把我绑到这儿来,我师兄会不知道?”

  斗篷男人的手指在香炉边缘停住了。

  “幽墟。”费鸡师直呼其名,声音因失血而沙哑,却一字一顿,“你在血滴待了三十年,掌了十年的令。

  你最清楚不良人的手段。我师兄是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

  幽墟沉默了一瞬。

  “知道。”他把香炉搁在地上,站起身来,“冯仁,不良帅,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

  可那又怎样?他现在还在立政殿里给皇后扎针,等他脱身,你的血已经流干了。”

  “是吗?”

  窑洞外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洞口的一男一女同时拔刀。

  冯仁从老槐树后走出来,把沾在袖口上的一根草茎摘掉,弹进草丛里。

  “幽墟,你的人把我师弟从皇宫里掳出来,套麻袋,打闷棍,还在他手腕上开了道口子。

  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还?”

  赤鸩和那个推板车的男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女子的刀快,直取咽喉;男人的拳狠,砸向太阳穴。

  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

  冯仁真气外露,将两人震开。

  赤鸩看了一眼手中的刀。

  断了,竟然断了?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怕的,是震麻了。

  “我不是来杀人的。”冯仁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我师弟交出来,你们走。不交,你们留。”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靠在土墙上的那个男人,“你们三个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这点你们比我清楚。”

  幽墟站在窑洞口,油灯的光从背后透过来,把他那张清癯的脸切成半明半暗。

  他一直没动,也没说话,像是在打量一件从未见过的稀罕物。

  良久,他才开口:“冯仁,不良帅。久仰。”

  冯仁迎着他的目光,“幽墟,血滴令主。也是久仰。”

  幽墟笑了。

  “冯大人既然认得我,那就该知道,血滴的规矩。

  叛徒,必须死。

  费鸡师是血滴的人,他坏了血滴的规矩,就得按血滴的规矩来办。”

  “血滴的规矩?”冯仁也笑了,“你们掳了他的师门,逼他制毒。

  他不从,你们就杀了他的徒弟。

  他逃出来,你们追杀了他几十年。

  到头来,反倒说他坏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