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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仁,你这么老练……你替多少人擦过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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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隆基端着茶碗,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你是说,让张嘉贞自己递辞呈?以退为进?

  不行。朕刚拜他做中书令,一年不到他就请辞,这叫打朕的脸。”

  “不是现在。缓一缓,等风头过去。”

  冯仁走回石凳边坐下,“张嘉佑的事,御史台还没来得及把折子递到御前。

  陛下先把折子压下来,让张嘉贞自己递一份请罪折子。

  不是辞官,是请朝廷派人彻查相州府的账目。

  姿态做足了,外人就觉得张家心里没鬼,等查完了再酌情处置,轻拿轻放。”

  李隆基靠在石桌上,曲起手指叩了两下,若有所思,“然后呢?”

  “然后……”冯仁顿了顿,“臣多嘴问一句,陛下这次巡幸东都,打算带哪些人去?”

  李隆基的目光微微一闪,“你想说什么?”

  “臣什么也没想,就是随便问问。”

  冯仁端起茶碗,垂着眼皮抿了一口,茶汤在舌尖上转了转才咽下去。

  “张嘉贞做过并州长史,在太原待了好些年。

  太原离洛阳不远,他若想在陛下巡幸东都时有所表现,有的是机会。

  到时候替陛下办几件漂亮的差事,御史台那帮人自然就闭嘴了。”

  李隆基低下头,“你方才说,这个法子‘缺德了点’……缺在哪儿?”

  冯仁抬起头来,“缺在陛下要保的不是清官,是一个弟弟贪了钱、自己急着灭口的宰相。

  这件事若传出去,天下人会说陛下护短,会说朝廷庇护贪官,会说大唐的律法是给穷人定的,不是给宰相家的兄弟定的。”

  “御史台那边,朕压不了多久。”

  “不用压太久。”冯仁掰着手指头算,“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张嘉贞的请罪折子递上去,陛下批了,命户部、刑部派员赴相州查账,明面上是彻查,暗地里让人把窟窿堵上。

  账目做得干净些,把张嘉佑的贪墨做成‘账目混乱、监管不严’的过失,罚他降职留用,两三年后再调回来说不定还能再升个一两级。”

  李隆基嘴角抽了抽,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冯仁,你这么老练……你替多少人擦过屁股?”

  冯仁(lll¬ω¬):“……”

  不是,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味呢?

  我堂堂一个不良帅,活了一百多年,到头来成了替人擦屁股的了?

  李隆基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袖,“行了,这事就这么办。张嘉贞那边,你替朕去递个话。”

  “凭什么是我?臣是门下省侍中,又不是中书省的人。”

  “因为是你出的馊主意。”

  冯仁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秋风吹过丝瓜架,枯叶哗啦啦地响,像在替他叹气。

  他站起身来,朝灶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老费!我出去一趟!药别忘了喝!”

  灶房里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知道了”,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的。

  ~

  张嘉贞的府邸在宣阳坊,离皇城不远,三进三出的宅子,不算奢华,却也体面。

  冯仁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门子是认得他的,没通报便把他请了进去,一路引到书房门口。

  书房里焚着一炉檀香,青烟在灯影里袅袅地散开,把满架的书册都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张嘉贞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份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眶微红,眼下乌青,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合眼了。

  案上搁着一碗汤药,已经凉透了,表面凝着一层白膜,他也没喝。

  “冯侍中。”他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坐。”

  冯仁在圈椅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张相,张嘉佑的事,圣人知道了。”

  张嘉贞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他在冯仁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案上拿起那份折子,递了过来。

  冯仁接过,展开是张嘉佑从相州发来的家信。

  信上说:他在相州,钱财之事被人告发。

  事已至此,也不敢求他哥保他,他一人做事一人当。”

  冯仁把信折好,递还给张嘉贞,“张相,张嘉佑信上写得明白,他一人做事一人当。

  可陛下不想让他一人当,圣人想让这件事……当没发生过。”

  张嘉贞抬起头来,“冯侍中的意思是……”

  “张嘉佑的事,御史台的折子还没到御前。圣人压下来了。”

  张嘉贞的眼眶猛地一红。

  他站起身来,朝北面拱了拱手,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圣人圣恩……臣粉身碎骨,难以为报。”

  “别急着粉身碎骨。”冯仁在圈椅上靠了靠,“圣人的意思是,你写一份请罪折子,递到政事堂。

  不辞官,是请朝廷派人彻查相州府的账目。姿态做足了,等风头过去。”

  张嘉贞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思虑片刻,将茶盏搁下,正色道:

  “冯侍中,嘉佑在相州贪了多少,我现在还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少孤,兄弟相依以至今。

  弟嘉佑今授相州刺史,与我各在一方,同心离居,魂绝万里,乞移就臣侧近。

  我兄弟尽力报国……”他没说下去,声音已经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