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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你已有取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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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袋是今天下午从西市买来的,新的,还没装过东西,粗麻的气味刺得他自己都想打喷嚏。

  他把麻袋口撑开,站起身来,无声无息地走到东厢房的门口。

  门是从里面闩上的。冯仁用匕首尖从门缝里伸进去,轻轻一挑,门闩无声地滑开了。

  李林甫正低头翻卷宗,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他猛地回头,只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兜头罩了下来。

  “谁!”

  第二个字还没出口,麻袋已经套到了他的肩膀上。

  紧接着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力道拿捏得极准,不致命,刚好够让他眼前一黑,晕过去。

  冯仁把麻袋口扎紧,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着地上那一团蠕动的麻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弯腰把麻袋扛上肩头,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

  后院有口井,井水冰凉。

  冯仁把麻袋往井边一搁,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兜头浇了下去。

  麻袋里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醒了?”不良人队正蹲下身,隔着麻袋拍了拍李林甫的脸,“醒了好。醒了才能听清楚我说的话。”

  李林甫在麻袋里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脱,便不再动了。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声音从麻袋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出奇地镇定:

  “阁下是谁?深夜闯入李某府中,意欲何为?”

  “我是谁不重要。”

  “那什么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我想打你。”

  “阁下可知,殴打朝廷命官是什么罪?”

  “我靠?我们都干山贼了,你觉得老子怕吗?”

  李林甫在麻袋里沉默了片刻。

  “你们要多少银子?”他的声音从麻袋里传出来,闷闷的,却依然镇定,“开个价。”

  “一千贯一条胳膊,其余的也是这个价。”

  李林甫沉默了很久。

  “阁下这是在要挟朝廷命官。”

  不良人队正咋舌:“是买卖。你觉得你这两条胳膊值不值两千贯?

  值,就掏钱。不值,我就卸了带走。”

  “我给你们两千贯。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告诉我,是谁让你们来的。”

  不良人队正蹲在井沿上,“听好了,你大爷我是近段时间初出茅庐的山贼。

  老子敲诈一个朝廷命官,够不够老子扬名?”

  李林甫在麻袋里沉默了很久。

  井沿上的水滴答滴答地砸在青石板上,在寂静的夜里响得格外清晰。

  不良人队正蹲在井沿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等着麻袋里的人回话。

  “两千贯。”李林甫终于开口,声音从麻袋里闷闷地传出来,“我给你们两千贯。但我还有第二个条件。”

  “你说。”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成交。”队正站起身来,从怀里摸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字据,展开来在麻袋前头晃了晃。

  “这是欠条,李大人画个押。

  明日一早,把银子送到西市赵家老号,就说是‘山货钱’。

  少一文,我再来。”

  他从腰间抽出匕首,在麻袋口上轻轻一划,把李林甫的右手从破口里拽出来。

  李林甫的手指修长白净,是一双握笔的手,指尖还沾着方才写卷宗时留下的墨迹。

  队正把欠条按在井沿上,把笔塞进他手里。

  李林甫没有挣扎,捏着笔,在欠条上签字画押。

  队正收了欠条,又给他套了麻袋。

  李林甫大惊:“几位这是几个意思?”

  队正笑了笑,“老子一开始就说了,就是为了揍你。

  敲你银子,只是随手的事。”

  队正把麻袋口扎紧,往后退了一步,朝巷子暗影里打了个手势。

  两个不良人从暗处闪出来,一人手里攥着一根胳膊粗的短棍,棍头上裹着厚厚的破布。

  裹布是为了不打死人,不是怕疼,钝器隔着布砸在身上,疼是一样疼,只是不留明伤。

  棍子落下去的时候,李林甫闷哼了一声,咬住了牙。

  裹布的短棍砸在肩背上,声音发闷,像擂一面蒙了牛皮的老鼓。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落在肉厚的地方,疼是疼得要命,可不会断骨头,不会留疤,验伤都验不出名堂。

  冯仁站在槐树底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碎影。

  他的表情很淡,既不痛快,也不怜悯。

  看了一会儿,他把草茎吐掉,朝队正比了个“收”的手势。

  棍子停了。

  “李大人,两千贯,明日酉时之前,西市赵家老号。”

  队正把短棍往腰后一别,拍了拍手上的灰,“迟一日,利息加五百贯。

  迟三日,老子再来一趟,下回就不是裹布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