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说贪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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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头只有一张白纸,上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王八,王八背上写着四个字——“你去不去”。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往地上一丢,咬着牙说:“去!老夫去!”

  ——

  早朝队列,冯仁打了个喷嚏。

  难不成这厮一大早就想装病……李隆基问:“冯侍中冯大人?”

  冯仁出列。

  “怎么?病了?”

  “多半是有人在背后骂我。”

  “骂你的人多了,不差这一个。”他说,“站回去。”

  冯仁退回班列。

  李林甫站出来,“臣李林甫有本!”

  “何事?”李隆基问。

  “臣弹劾中书令张说,引术士占星、徇私僭侈、受纳贿赂。”

  “臣附议!”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崔隐甫、宇文融等人齐齐出列。

  张说出列,“陛下,臣请对质。”

  李林甫从袖中摸出一卷文书,双手呈过头顶:

  “臣有术士供状、长安西市钱庄往来账目抄本、以及张相府邸扩建逾制的绘图。”

  他顿了顿,“张相府邸新修的后园,引了曲江池的活水,造了一座八丈高的假山,单是太湖石便运了二十七船。”

  曲江池的水,那是天子游幸的所在,寻常臣子引水入园,是逾制。

  二十七船太湖石,更是闻所未闻的奢靡。

  张说仍然没有转头看李林甫。他只是朝御座拱了拱手:“陛下,臣府中后园确有假山,高五丈七尺。

  运石二十三船。

  工匠花名册及物料账单,臣已备好,随时可交户部核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冷笑:“至于术士供状……李中丞可否告知,那术士姓甚名谁?

  何时被拘?又是受了谁的指使?”

  李林甫面上不动,袖中指尖却微微收紧。

  张说不等他答,继续道:“至于长安西市的钱庄往来账目。

  臣在兵部时,经手的军需转运银两,每一笔都由户部核销、门下省备档。

  臣若有私吞,户部账目必有出入。”

  他转身,看向裴耀卿:“裴尚书,臣在兵部期间,户部可曾查出臣经手的任何一笔账目有问题?”

  裴耀卿捧着笏板,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

  “户部存档中,张相经手的军需款项,每一笔皆有实据。臣未查出问题。”

  满殿文武的目光在张说、李林甫、裴耀卿之间来回扫动。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明枪暗箭的围猎,围的是张说,射出的箭却在试探更多人的站位。

  “是不是,查了才知道。”李隆基开口:

  “命尚书左丞相源乾曜与刑部尚书韦抗、大理少卿胡珪、御史大夫崔隐甫、刑部侍郎苏无名、门下省侍中冯仁同于御史台审理。

  中书令张说,暂免一切职务,配合问审,张相可服?”

  “臣服。”张说行礼。

  李隆基靠在御座上,终于挥了挥手。高力士会意,拂尘一扬:“退朝——!”

  百官山呼万岁,鱼贯退出。

  “先生,御史台那边的事,您怎么看?”

  苏无名来到冯仁身旁。

  冯仁说:“还不知道,但张说人缘不好,保不定在收集口供的时候难免有人落井下石。”

  苏无名点头:“这点我明白,我尽量避开一些与张说交恶的人。”

  ……

  御史台的审理定在次日一早。

  源乾曜主审,韦抗、胡珪分坐两侧,崔隐甫以御史大夫的身份坐于上首左侧。

  冯仁坐在右侧末席,面前搁着一盏茶,茶汤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动。

  张说被传上堂时,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袍子,既不是朝服,也不是囚服。

  他进来先朝主审席拱了拱手,然后自己走到堂中那张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和昨日在太极殿里一模一样。

  “张相。”源乾曜开口,“李中丞所呈证物,你可有异议?”

  “源相请逐条问。”张说答,“我一一作答。”

  李林甫呈上的证据有三样:术士供状、钱庄往来账目、府邸扩建图样。

  术士供状写的是张说曾私下延请术士入府,占卜星象以测国运。

  李林甫让人把那术士找了出来,是个五十来岁的道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跪在堂下时浑身发抖,说话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后语。

  苏无名翻了几页供词笔录,忽然开口打断:“你说张相请你入府占星,是哪一日?”

  那道人抬头,愣了好一会儿:“大约是……去年九月。”

  “去年九月,张相人在洛阳。他从洛阳回长安是十月,你如何能在九月在长安府中见到他?”

  道人张了张嘴,额头上滚下汗珠来。

  堂上安静了一瞬。

  李林甫坐在旁听席上,脸上笑意未减,却也没有开口补救。

  他事先安排这术士背了三天的词,偏偏忘了核实张说的行程。

  苏无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供状作伪,按唐律当杖四十、流三千里。

  你这供词是谁教你说的,你此刻说出来,还能算你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