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个耳朵算什么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冯仁说:“这是圣人的意思,也是三司会审的结果。

  张说贪了,该罚的罚了。

  张说有功,该留的留了。就这样吧。”

  李林甫起身上前,“冯大人,这圣旨能不能压着?”

  “咋?你想作甚?”

  李林甫拿起桌案上的账本来到冯仁身旁:”冯大人你看,咱们已经查出张说账册的纰漏。

  里边贪污的银两已经在找人核算,若只是罚奉、面壁、撤去中书令,这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李中丞,”冯仁把圣旨卷起来,不紧不慢地塞进袖中,“你说压着就压着?

  圣人的旨意,什么时候轮到御史中丞来定什么时候发、什么时候压了?”

  李林甫被他这一句话顶得噎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却仍没有退。

  “冯大人误会了。”李林甫拱了拱手,“下官不是要压圣旨,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冯仁打断他,“觉得圣人的处置太轻了?觉得张说该斩?

  还是觉得你查出来的那十几万贯赃银不够,非得把他全家抄了才算完?”

  李林甫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冯仁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伸手拿起案上那本通济钱庄的账册,随手翻了翻,又丢回案上。

  “旨意下了,你不让我宣旨,那就是抗旨。

  既然如此,我就将此事禀报高公公,让高公公转告圣人,让圣人定夺好了。”

  李林甫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他躬身的弧度比方才深了三分,冯大人言重了。

  下官不过是想着,张说的案子牵涉甚广,若就此草草结案,恐怕朝野议论纷纷。

  圣人圣明,可圣人也有被蒙蔽的时候。

  冯仁把圣旨从袖中抽出来,展开来,在李林甫面前亮了亮。

  “圣人的朱批在这儿,门下省的印在这儿,三司会审的结论在这儿。你跟我说朝野议论纷纷?”

  他顿了顿,“要不要我把这份圣旨誊抄二十份,贴到朱雀大街的告示栏上,让长安城的百姓也议论议论?”

  李林甫直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冯仁拱了拱手:

  下官不敢。冯大人既然说是圣人的意思,下官自然遵旨。

  那还不让开?

  李林甫侧身让开半步。

  冯仁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紫袍的下摆扫过御史台的门槛,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苏无名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李林甫。

  李林甫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恭谨,可袖中的手指攥得指节泛白。

  苏无名没有说话,转身跟上了冯仁的脚步。

  出了御史台,长安城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冯仁在台阶上站定,从袖中摸出那只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咂了咂嘴。

  先生。苏无名从后面走上来,那份圣旨……

  真的。冯仁把酒葫芦塞好,收回袖中,圣人口谕,我拟的稿,高力士誊抄的,门下省盖的印。

  那李林甫那边……

  他翻不出什么浪来。

  冯仁走下台阶,圣人给了张说体面,李林甫要是再咬着不放,就是跟圣人过不去。他又不傻。

  苏无名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

  御史台狱中,张说靠在墙根下坐着,身上还穿着那件素色袍子。

  虽无镣铐,可这间单人牢房四面都是砖墙,连窗都只有头顶一扇透气的小孔。

  脚步声从甬道那头传来。

  张说睁开眼,“冯侍中。”

  冯仁把灯笼搁在铁栏外的地上,蹲下身来,隔着铁栏看着张说:

  “张相,你这是头一回蹲大牢?”

  “头一回。”张说苦笑了一声,“从前审别人的时候,坐的是主审席。

  如今换了位置,才知道这里的砖比外头凉。”

  “凉就对了。”冯仁从袖中摸出一只油纸包,从铁栏缝隙里塞过去,“吃吧,羊肉胡饼,还热着。”

  张说接过油纸包,拆开来,胡饼的香气混着孜然和羊肉的膻味。

  他低头咬了一口,嚼了许久才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咽下去,没说话。

  冯仁靠在铁栏上,看着张说吃胡饼,说:“圣人有旨。”

  张说刚要放下胡饼,冯仁拦住他,“不必,边吃边听,这就咱俩,黑漆漆的没人看见。”

  张说握着那块胡饼的手顿住了。

  “您说。”

  冯仁把圣旨从袖中抽出来,没有展开,只搁在膝头。

  “中书令的差事,你卸了。

  右丞相的衔、品级勋位、实封等保留如故。

  贪的那些银子,该退的退。

  闭门思过三个月,之后朝政该参与参与,若不想,就去集贤院修书。”

  张说把最后一口胡饼咽下去,油纸包搁在膝上,双手在袍子上擦了擦,正了正身子。

  “下官……领旨。”